漠北王庭,永寧宮。
永寧宮是漠北王的住所,漠北王耶律巴圖死后,尸首被抬去了靈堂。
漠北王留下來的物件需要重新歸置整理。
“都仔細著,大王的東西碰壞了,你們一個個的小命都賠不起。”
掌事姑姑站在“蘇曼大妃”身邊,敦促下人收拾永寧宮。
“蘇曼”頭上戴著狼頭帽,端坐在一邊的椅子里,低頭漫不經心地擺弄手里兩塊漆黑油亮,猛虎形狀的兩塊玄鐵。
鐵石碰撞到一起,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父王也真是的,虎頭戒指放哪了,也不提前說一聲,說走就走了。”
說話的是“蘇曼”的女兒耶律艾晴。
耶律艾晴所說虎頭扳指是漠北王的印信,是漠北權利交接的憑證。
原本一直戴在漠北王的手指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沒了。
接連在永寧宮翻找了幾日,就連平日伺候漠北王的宮人們都審問了好幾遍,虎頭扳指愣是沒找到。
季筱心里清楚,若想得到整個漠北,她手上的這兩塊兵符還遠遠不夠。
沒有虎頭扳指,恐怕那些野蠻的一根筋八旗旗主宗親們,不會認她,她不會順利繼承漠北王位。
耶律艾晴不清楚季筱的底細,撅著嘴巴為自己的母妃抱不平。
“要我說,那些叔父伯父們就是瞧不起我們女子,對母妃繼任漠北王心懷不滿。”
“那虎頭扳指若是永遠都找不到了,咱們漠北不立新王了不成?”
季筱把兩塊兵符往袖子里一收,站起身。
“大行會之前,務必找到虎頭扳指。”
大行會上除了把漠北王的尸首葬入王陵,還要選出新的漠北王。
“是!”
季筱剛準備走,下屬跑來低聲稟告。
“啟稟大妃,密探來報,小王爺從上京城帶了一名女子回來。”
耶律途泰是季筱繼任漠北王最大的絆腳石。
“上京城”“女子”,尋常女子也就算了,但若是那個女人……
季筱眸色頓了一下,面上閃過一絲異樣。
“可有查清那女子身份?”
下屬恭敬道,“那女子十分神秘,出入帶著面紗,小王爺對那女子很是重視,處處設防,我等……不能近身。”
*
林婉兮抵達漠北后,被耶律途泰安排住在一處名叫香山別苑的地方。
漠北氣候偏冷,在馬車上她還蓋著薄毯,到了這里反倒是感受到一陣陣暖意。
耶律途泰引著林婉兮往院子里走。
“院子后面有一處溫泉,往年別處都上凍結冰,唯獨這里一片綠意。”
“你剛從上京過來,又懷著身子,就暫時住在這里。”
走進別苑,林婉兮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奢華。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水池,相映成趣。
每一處建筑都精雕細琢,彰顯著主人的品味和財富。
園內種滿了奇花異草,散發出陣陣幽香。
就連院子里的魚池邊緣的巖壁,都鑲嵌著各色寶石。
無一處不透著“有錢”兩個字。
林婉兮對耶律途泰福了福身。
“多謝叔父。”
耶律途泰拍了拍手,回廊走過來十幾位十五六歲小姑娘。
“本王剛回來,還有許多公務在身,不能照顧周全,你選兩個合眼緣的留下伺候。”
林婉兮抬眼看去,一個個花容月貌,身量較好,雖然都低著頭,卻極有精神,是精心挑選過的。
挨個掃了一眼,猝然一塊拇指大小的通體白玉腰間墜子,闖入她的眼睛。
那不是她當做贈品送給火鍋店食客的墜子?
墜子背面還雕刻著實為代國國花,卻被她編排成象征著美好愛情的前世今生“雙子星”。
戴墜子的丫頭穿著一身紫色花邊衣裳,外面搭著一件乳白色獸皮短比甲,和尋常漠北人裝扮并無二異。
林婉兮不動聲色,隨手一指。
“就她吧。”
經過耶律途泰介紹,這姑娘名叫彩蝶,不僅會些拳腳功夫,還認得幾個大字。
林婉兮和耶律途泰說了一會話,無關緊要的人都退到外院。
林婉兮四下查看無人,把彩蝶叫到身上,剛要問是不是蕭逸塵派來的。
彩蝶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噤聲的手勢,眼神向上看了看,示意她房頂有人。
對林婉兮點點頭。
“婉姑娘暫且安心在這里住著,奴婢定當盡心伺候婉姑娘,保婉姑娘和小福星平安。”
小福星是她和蕭逸塵之間特定暗號,林婉兮確定這個彩蝶就是蕭逸塵派來的。
彩蝶的出現,給林婉兮吃了一劑安心藥。
自從知道漠北王是她父親后,林婉兮心就像是長草了一樣,一心想著來漠北。
蕭逸塵卻一直以憂心她安全為由,不讓她動,還時時看著她,恨不得把她揣兜里。
前段日子蕭逸塵逐漸對她松懈,還說漠北這邊若是耶律途泰帶她去漠北,她跟著去即可。
以為只是蕭逸塵對她厭煩了,去哪由著她。
沒想到蕭逸塵到底是惦記她的,還在這邊安排了人。
林婉兮不覺多了幾分底氣。
林婉兮在香山別苑住了下來,耶律途泰三五日過來一次。
她長了一張蘇曼大妃的臉,在外面局勢還未穩定的情況下,絕對不能出去。
旁人只知道漠北小王爺帶回來一個女子,旁的消息愣是沒泄露出半點。
林婉兮除了不能出門,吃穿用度和上京城中無異,就連菜都是新鮮的。
一連住了幾日,林婉兮有些心急,沒出過門,更沒見到漠北王的遺容。
林婉兮有些心急,卻也知道外面蘇曼大妃虎視眈眈。
這個耶律途泰大概也沒安什么好心思。
她不敢輕舉妄動。
彩蝶瞧著林婉兮吃飯心不在焉的,拿起筷子給林婉兮添了點肉。
“少夫人不必掛心,一切盡在小公爺掌控之中。”
林婉兮正走神呢,沒注意勺子里的肉,一口添進嘴里,還沒等咽下肚子。
肉腥味刺激得她胃內一陣翻涌。
“哇——”
吐了出來。
彩蝶端來茶水,“婉姑娘沒事吧?”
林婉兮擺了擺手,還沒等說沒事,手腕被彩蝶抓住。
彩蝶略通些醫術,當即摸到了林婉兮的喜脈,只是氣虛乏力,胎像有些不穩。
心里好奇,都說小公爺疼少夫人。
少夫人如今這幅身子,小公爺又是怎么舍得讓少夫人來漠北的。
“胎像不穩,奴婢一會讓人送點藥過來。”
先調理著身子,漠北兇險,實在不行請示小公爺把夫人帶回去。
下午門子送來了安胎藥,還有兩匹蜀錦。
“婉姑娘,小王爺說天氣涼了,這兩匹布留給姑娘添置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