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兮停下腳步,安國公府對于蕭逸塵來說家不像家,說白了就是一個睡覺的地方,可到底有老夫人在,她倒是想聽聽蕭逸塵的想法。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你想住在安國公府還是恭親王府?”
雪花落在油紙傘上發出未必可查的聲響,蕭逸塵撐著油紙傘看著比他矮了大半頭的林婉兮。
“等新府邸修繕好了,我想帶你住過去,只你我二人,無人打擾。”垂眼瞅了一眼她的小腹,“還有他?!?/p>
林婉兮嘴角不覺揚了起來,沒想到蕭逸塵居然是這種想法,下意識問。
“為什么?”
蕭逸塵唇角緊抿,俊冷的面龐上多了一絲悵然,虛扶林婉兮的腰背,往落梅居方向走,幽幽開口說道。
“我母親去的早,柳氏刻薄,是祖母把我帶大。”
林婉兮能理解蕭逸塵對蕭老夫人的孺慕之情,點頭,“嗯?!?/p>
“我現在還記得那天祖母五十歲大壽,家里來了好多人……”
姜月離正是死在蕭老夫人五十歲大壽那天,林婉兮一下子來了精神,這可是蕭逸塵第一次提及姜月離的死。
原書中蕭逸塵起兵謀反的誘因,就是姜月離的死。
蕭逸塵陷入了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回憶里。
那一年的蕭逸塵只有十歲……
“恭賀大長公主殿下萬壽無疆!”
“祝愿大長公主殿下壽比南山!”
前來安國公府給蕭老夫人祝壽的賓客絡繹不絕,蕭文正和姜月離在門口迎接賓客。
蕭逸塵像個小大人似的站在姜月離身邊幫忙,蕭逸安跟在蕭逸塵身后,有樣學樣。
眼瞅時辰差不多,賓客該來的也都來了,姜月離轉身對蕭逸塵笑道。
“逸塵啊,快帶著弟弟進去吧,這里沒什么事了,娘親起早親自給你做了小酥餅,一會拿給你們吃?!?/p>
母子倆說著話,門子高聲通傳,“忠勇侯玉如意一對?!?/p>
姜月離顧不得蕭逸塵趕緊迎了過去,同林如海一起來的還有白氏,林如海的兒子林修遠,還有一個還沒人大腿高的小奶團子,肉嘟嘟的小臉愈發襯托得小姑娘白皙可愛。
“逸安哥哥。”
小姑娘奶聲奶氣叫了一聲,不由分說朝蕭逸安和蕭逸塵這邊跑了過來。
姜月離這才注意到跟在白氏身邊的小姑娘,這小姑娘的眉眼……
她臉色忽變,一身華服就那么矮身抓住小姑娘的肩膀。
“你,你是誰家的,你娘呢?”
林如海和白氏互看一眼,白氏上前,歉意道。
“大娘子,這,這孩子是我家的,言行無狀沖撞到了大娘子?!?/p>
說話狠狠朝小姑娘后背擰了一把,“莽莽撞撞的不學好,趕緊給大娘子道歉?!?/p>
被白氏掐的小姑娘正是年幼時期的林婉兮,后背吃痛,哇一聲哭了出來。
姜月離趕緊把林婉兮護在懷里,“沒事,沒事,不打緊,我就是看這孩子挺可愛的?!?/p>
“這孩子好像和昭兒差不多大,隨便問了問,可能嚇到孩子了?!?/p>
林如海夫婦走了之后,身后一個侍郎家的娘子直撇嘴。
“這就不是親生的,親生的女兒寶貝都來不及呢,哪能眾目睽睽之下打罵孩子?!?/p>
蕭逸塵見姜月離愣神,臉色不大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扯了扯姜月離衣角。
“娘親?”
姜月離摸了摸蕭逸塵的頭,“剛才那個妹妹可愛嗎?”
蕭逸塵不知道母親為何這么問,懵懂地點了點頭。
姜月離笑了笑,“娘親給你定個娃娃親好不好?”
回頭姜月離找白氏說了一嘴,林婉兮和蕭逸塵的婚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姜月離讓蕭逸塵領著弟弟妹妹們玩,便沒留意姜月離。
后來壽宴開席,姜月離都沒出現,當時圣上都到了,按理說一個當家主母總歸要出來的。
派人出找姜月離,沒多久蘭香慌慌張張跑出來。
“不好了,不好了,大娘子……大娘子……她……”
蘭香是姜月離身邊的丫鬟,一股不好的預感席卷蕭逸塵心頭,不管不顧直沖后院,一把推開房門。
姜月離躺倒在地,雙目緊閉,有血從耳朵口鼻流了出來,手邊一個摔得四分五裂的茶盞。
桌子上剩下半壺茶水,還有一張拜托蕭老夫人照顧蕭逸塵的遺書,是姜月離的筆跡。
那壺茶水蕭逸塵記得是柳氏送過來。
姜月離是豁達之人,剛說完做了小酥餅給他吃,怎么可能突然自戕?
雖然現場有姜月離的親筆遺書,這么多年過去,蕭逸塵始終認為姜月離的死有問題,并且一直都在懷疑柳氏。
柳氏記恨姜月離搶走了她的正妻之位,連帶著不喜蕭逸塵。
這些年蕭逸塵和柳氏關系如同冰霜,和蕭文正也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
林婉兮聽完,沉默了好長時間,姜月離死在蕭老夫人壽宴上,以至于后來將老夫人便沒再辦過壽宴。
只是事實并非是蕭逸塵看到的那樣。
林婉兮記得看書的時候,由于這段劇情是回憶,大致掃一眼。
依稀記得姜月離是在壽宴上見到了什么人,怕蕭逸塵身份暴露,為保護蕭逸塵才選擇自殺。
姜月離認識,又能參加蕭老夫人壽宴,必然是隱藏在大俞文武百官中的代國細作。
這個細作在一枝梅案子結束之后便解決了,就是青鸞衛前指揮使吳文山。
若是按劇情推斷,當年姜月離見到了人應該就是吳文山,而柳氏連替罪羊都不算。
林婉兮遲疑,“也許,大概,可能,柳氏是無辜的呢?”
蕭逸塵鼻音嗯了一聲。
“后來我加入青鸞衛,曾私下查過,茶壺里的藥不是柳氏下的?!?/p>
這些年大事小事堆疊在一起,即便是沒有柳氏下毒謀害姜月離這件事,蕭逸塵和柳氏的關系也不會有絲毫緩和。
蕭逸塵更沒想過為了什么顏面,低聲下氣去遷就柳氏。
還沒到落梅居,“奴婢給小公爺少夫人請安?!币坏牢ㄎㄖZ諾的聲音,打斷兩人說話。
林婉兮回頭,是一個十三四歲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穿著一件單衣,臉頰凍得通紅,頭發上落了一層雪,應該是在這里等了一陣子了。
她記得這丫頭是蕭文正小老婆雙姨娘的貼身丫鬟。
秋菊埋著頭,怯生生小聲道。
“奴婢是雙姨娘屋里的秋菊,雙姨娘給小福星做了兩身衣裳,雙姨娘說請少夫人有功夫去看看,款式樣子不喜歡的,雙姨娘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