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半晌沒有動靜,林婉兮咬了咬牙,加大力氣又敲了幾下。
門內終于傳來蕭逸塵略顯疲憊的聲音。
“誰?”
林婉兮忙回道:“是我。”
門緩緩打開,蕭逸塵站在門口,發絲微亂,眼中滿是血絲,看到是林婉兮,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
“你好些天不回家,我來……”看看你。
一句話沒說完,蕭逸塵緊緊將她摟入懷中。
蕭逸塵的房間距離內衙和寢所較近,門口常有人走動,蕭逸塵那樣一個孤高自傲的人,居然當著外人面摟摟抱抱。
林婉兮沒有當眾秀恩愛的習慣,趕緊推了推蕭逸塵。
“注意影響。”想辦事,也得回家再說啊。
蕭逸塵這才松開林婉兮,側身把林婉兮讓進屋。
“坐那,等我一下。”
“哦。”
蕭逸塵扭頭推門出去,林婉兮坐在凳子上,打量蕭逸塵的房間,靠墻擺放一張床,正對面立一衣柜,一張桌子,再無其他,典型的員工宿舍。
對于蕭逸塵這個級別的人來說,這個宿舍有些簡陋。
沒多大一會兒蕭逸塵回來了,大概是剛剛梳洗去了,臉色清爽不少,眼底血絲并未減弱幾分,眼窩青黑,一臉憔悴,像是好幾日都沒休息好的樣子。
林婉兮關切問道:“你這幾日沒睡覺?眼窩青黑青黑的。”
“前幾日有大案,沒怎么睡。”
蕭逸塵隨口解釋,背過身從柜子里拿出一件衣裳換上,換下的衣裳隨意丟棄在地上。
林婉兮看著地上衣裳,蕭逸塵是有潔癖的,這個行為就很不蕭逸塵,好像心里藏著什么事。
人家既然說是因為案子,她也沒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地揪著不放,招惹人煩。
大概是琢磨案子,心力憔悴,忽視了生活中的小細節。
蕭逸塵換上一身水墨藍色直綴,暗紋玄色金縷帶系在腰間,恢復成清冷俊逸模樣,他回頭看向林婉兮。
“醉仙樓鹵牛肉想吃嗎?”
除非有應酬,蕭逸塵很少在外面吃飯,林婉兮詫異。
“不回府嗎?小廚房這會快做好飯了。”
蕭逸塵站在柜子前,執拗地說道。
“我想帶你出去吃。”
林婉兮認定蕭逸塵心里一定有事,反正哪里吃飯都一樣,正好她也有事想和蕭逸塵說。
“好。”
醉仙樓和被北鎮撫司衙門只隔著一條街,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醉仙樓掌柜的認得蕭逸塵。
兩人一進門,就被掌柜的請到上好包間。
“蕭大人,世子夫人,二位先坐著,我這就張羅伙計好酒好菜都上來。”
蕭逸塵拉開凳子讓林婉兮坐下,提醒掌柜的。
“我娘子有孕不能飲酒,拿壺梅子湯來,”頓了頓,“酒也帶一壺上來。”
“好嘞!”
酒菜很快端上桌,蕭逸塵接過伙計遞來的梅子湯,給林婉兮倒了一碗。
“我已讓人把那些在龍虎山三清觀找茬的人清理了。”
林婉兮正趴在窗邊看雪,聞言回頭,“多謝夫君。”
龍虎山三清觀是薛道長的道觀,上次林婉兮讓王沖和彩蝶把薛道長帶出來。
薛道長說他是受夏家兄妹脅迫,不得不為夏依云做事,他不幫夏依云配解藥,夏家兄妹就要燒他的道觀。
林婉兮一時氣不過,和蕭逸塵說了一嘴,夏依云和夏古仗勢欺人。
沒想到蕭逸塵行動迅速,短短幾日就解決了。這可是大好事,有機會告知薛道長一聲。
想到薛道長,林婉兮不覺想到了兩年期限,她期待回到現實世界,同時又感覺兩年時間太短。
若是能寬限到二十年就好了,她的兒子娶妻生子,她和蕭逸塵頭發花白,到那時候就沒什么遺憾了。
林婉兮盯著蕭逸塵看,冷酷帥哥,看一眼少一眼,還能看兩年。
此時蕭逸塵也偏頭看著她,只是那眸底涌動著復雜情緒,似是壓抑,似是痛苦,似是不舍,亦或者別的什么。
兩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忽然噗嗤一聲,兩人同時笑了出聲。
沉悶的氣氛也因為這個笑,輕松不少。
林婉兮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蕭逸塵的身世告訴他,蕭逸塵有權利知道姜月離的真正死因。
宋錄不值得他這么賣命。
可能是屋里熱氣太足,連喝兩口梅子湯之后,頭腦竟有些昏昏沉沉的。
林婉兮撐著腦袋,費了好大力氣夾起一塊牛肉放到蕭逸塵碗里。
“今晚你回府嗎?”
蕭逸塵抬眼瞅了她一眼,低頭夾起林婉兮剛放進他碗里的牛肉,點點頭。
“回府。”
林婉兮只聽到了“回府”兩個字,面前人影左右搖晃,一個變成兩個虛影,兩個變成四個……
“你是不是給我喝……”酒了。
嘴里嘟囔的話還未說完,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蕭逸塵趕緊扶住要歪倒下去的人,他給她喝的不是酒,是讓人短暫昏迷的藥,只是劑量小了一些。
他蜻蜓點水般地輕輕親吻了一下熟睡中人的額頭,輕聲道。
“對不起,這次真的食言了,我有事要做,不能帶著你了。”
*
“駕!”
林婉兮迷迷糊糊,耳邊是馬車車輪壓在路上“咕嚕咕嚕”的響聲。
她睜眼眼睛,四下打量,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上,車簾外夜色濃重,只有幾點稀疏的星光閃爍。
林婉兮心中一驚,她明明在醉仙樓吃醬牛肉,怎么一覺醒來在馬車上,要去哪?
趕緊坐起身,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一個信封。
拿起來一看,信封正面幾個大字“林婉兮親啟”,筆跡蒼勁有力,是蕭逸塵的筆跡。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林婉兮腦海炸開,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打開信封。
其書言:今有賢妻,與吾結為連理,然世事無常,姻緣難續,今立此書,放妻歸寧。愿汝歸去之后,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另覓佳偶,勿念舊情,一別兩寬,各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