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予正抱著枕頭傻樂,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進來,門沒栓?!?/p>
張桂芬推門而入:
“千予,我晚上過來陪你吧?”
“讓思曼帶兩個小孩睡覺,免得你晚上要去廁所、喝水沒人扶?!?/p>
洛千予往里面挪了挪,把床外邊的空位讓出來。
“好,今晚麻煩你啦?!?/p>
她原來還會覺得不想麻煩別人,犟一下,可是陸家上下執意把她當易碎品,現在她也完全擺爛了。
張桂芬在外側躺下,身上干凈的肥皂味,她也并不排斥。
“阿川他們幾個大男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還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時候呢,搞不好等下全都睡桌底了?!?/p>
“你不用等他,我們睡我們的,半夜想干什么你就叫我?!?/p>
客廳里的人像在回應張桂芬的話,突然唱起了軍歌,還夾雜著哽咽。
婆媳倆都無奈地笑了。
洛千予感覺有點子欣慰,好像陸九川心里那個結,慢慢松開了些。
挺好!時間的巨輪往前滾,把自己留在過去的人可憐也可悲。
夜漸深沉,客廳里的說話聲隱隱約約,伴著她們入眠。
洛千予剛睡著不一會兒,突然感覺到張桂芬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問:
“媽?大半夜的你干嘛去?”
張桂芬輕手輕腳下床的動作頓了一下,穿鞋站起來,輕聲說:
“吵到你啦?雞叫三遍,應該到五點左右了,我去給他們煮點酸梅湯解酒,再弄點早飯?!?/p>
“你要不要上廁所?不上就繼續睡?!?/p>
她聽到酸梅湯也有些饞,那是張桂芬采了野生的青梅,鹽漬后自然發酵的酸梅,做飲料或者配白粥都是一絕。
反正醒都醒了,她索性也爬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p>
婆媳倆路過客廳的時候,四個大男人果然歪七扭八,趴在桌上、掛在椅子上,邱正半個身子還在桌子底。
陸九川靠著桌腿和半邊椅子,還不忘把酒往嘴里倒。
張翠芬扶著洛千予低聲說:
“先別管了,讓他們就這么睡會兒?!?/p>
“等弄好早飯,定嶼兩兄弟起來再讓他們收拾?!?/p>
洛千予點頭。
兩人洗漱完進了廚房不久,邱正卻先扶著腦袋找過來:
“嬸子、嫂子,真不好意思,昨晚我們太激動,打擾到你們休息了?!?/p>
“陸隊……呃,九哥的臥室在哪?他喝得最多,我們先把他扶回去休息?!?/p>
張桂芬跟他客氣了兩句,匆匆交代洛千予不用管鍋子,跑去吼醒陸定嶼兩兄弟。
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熱鬧起來。
等先出鍋的酸梅湯上桌,客廳里已經被收拾干凈。
除了被送回房間的陸九川,邱正三人也都醒得差不多了,坐在桌邊連聲道謝。
洛千予什么都不能干,又是陸九川妻子,被安排到桌上招呼客人。
邱正跟她比較熟悉,熱絡地打開話匣:
“嫂子,昨天都沒來得及告訴你好消息,你聽了肯定高興。”
洛千予挑眉,頗有興致地看著他。
張桂芬從廚房捧了一摞碗出來,急聲問:
“什么好消息,趕緊說,我聽完還要去看鍋?!?/p>
邱正也不賣關子:
“醫院的護士長陳愛香和她婆婆,還有她弟弟陳建設,昨天全被省里下來的工作組帶去調查了。”
“說是上面收到舉報,十分重視?!?/p>
張桂芬樂得拍了一下大腿,望向洛千予,旋即又低下頭分碗倒酸梅湯。
邱正又繼續說道:
“孫家寶在醫院耍流氓,我還特意去找過民兵團團長,畢竟以前在部隊上有過合作,那邊說公事公辦。”
“所以最后孫家寶按流氓罪,判了八年?!?/p>
“最后一條,是我們所有人都最關心的判決?!?/p>
“拐賣年年、歲歲的人販子,牛大壯和嚴秀琴兩人,省里批復‘同意槍斃’?!?/p>
此話一出,所有人叫好。
洛千予對陳愛香和人販子的消息,都覺得算是預料之中,只是孫家寶才關八年,還真是便宜他了。
張桂芬雙手拍了一下大腿:
“該!真是解氣,人販子就該槍斃十次八次,特別是嚴秀琴,都不配當人,更別說當媽了?!?/p>
“我們以后都別在兩個孩子面前提這個人,好讓他們早點忘了。”
“哎呀,我鍋里的稀飯,你們聊。”
她轉身跑開,惹得眾人臉上都掛了笑。
洛千予順勢又問了江海濤:
“江廠長,前幾天聽邱局說你到省里開企業改革會議,不知道有沒有可以說的政策?”
“我正在申請個體戶,對各方面的政策都想多了解些。”
江海濤突然被點名,也沒感覺意外,他從省里回來,邱正就已經跟他和張衛民說過洛千予的英勇事跡。
他們是打心里敬重這位小嫂子,為自家隊長感到欣慰。
“嫂子,都是一家人,你叫我們名字就好。”
“政策沒有什么不能說的,報紙上都登了,我再給你說詳細點。”
他詳細解釋了中央新發布的五個擴權文件,怕洛千予聽不明白,還做了詳細解釋。
之后又在洛千予的引導下,開始訴苦:
“權利大,肩上的擔子也就重了。廠里的人都是鐵飯碗,每天磨洋工,不影響拿工資。”
“我打個比方啊,補一個墻上的小洞,要三個人,一人拿灰,一人抹墻,還有一人指洞。”
“產能提不上去,上頭的計劃任務都難完成,哪里有余力搞補充計劃,做其他產品銷售?”
話少的張衛民也忍不住接話:
“你的五金廠還好,我那個紡織廠,支撐下去都艱難?!?/p>
“昨天廠里領導班子開會,打算把多余的倉庫和空廠房租出去,補貼一點工人工資?!?/p>
“可是討論半天,也不知道找誰來租,真難!”
洛千予嘴角又掛起了自信的笑容,雙眼泛著光彩。
邱正眼珠子轉了一圈,想到前天縣委書記來的時候,她也是這副表情。
“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她昨晚就針對這兩個廠,想了一圈合作計劃,心里已經基本有底。
于是點了點頭:
“主意有,提高產能,補充計劃的產品我都有想法,不過我希望在產品這塊能合作。”
江海濤和張衛民“噌”地一下站起來,把桌上的酸梅湯都撞灑了。
她抬起手招呼:
“別激動,坐下慢慢聊?!?/p>
“張……衛民,我想先問問你,打算出租的倉庫有多大?在什么位置?”
兜里只有一百多塊的她,腦子里又冒出一條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