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迂回復雜。
“現在,綜合一下。”陳立皺眉將白板上之前的推理全都擦掉,從頭開始捋。
之前還懷疑郝哲詩里藏著的馮云的名字是巧合,在得知郝哲的盲杖是馮嚴找人采購的,那么幾乎可以確定,把郝哲迷得神魂顛倒,不禁殺人自爆也要保護的紅痣女,也許就是馮云。
雖曲折離奇,又拐彎抹角,但現在案情逐漸清晰了起來。
郝哲在殺人動機上撒了謊,實際上他是被紅痣女指使殺了桃子和郝大偉。
一開始以為郝哲是兩年前在會所認識的紅痣女,可盲杖四年前送的,說明更早之前兩人就相識了。
那到底是什么時候呢?查遍三人經歷,陳立認為在馮云大學的時候最可能。
郝大偉多年前開始做情趣用品,當時在安城是很領先的,雖很多人對于他公然做廣告宣傳,認為世風日下,但抵不上,時代在進步。
年輕人普遍都接受,所以前些年郝大偉為了打開市場,做了大膽的嘗試,在各個大學投放情趣用品和計生用品自動販賣機。
投放校園,必然要和大學官方合作。
陳立查了資料,在七八年前吧,郝大偉在全市大學投放了一批。
一開始并不好推進,他來來回回跑了好多次,先從重點大學開始,一是重點大學的學生思想先進接受度高,二是如果重點大學都放了,其他普通大學必然也不會再端著。
當時第一批重點投放合作的學校中,就有馮云所在的安城大學。
985名校,全國都數得上名的。
而那年馮云正上大一,下學期結束馮云就休學失蹤了。
馮云休學前成績不錯,但人緣不怎么好,一是她山里出來的,到安城大都市很多生活習慣都和別人不同,她們寢室四個人,有三個本地的,聽說和室友有過摩擦。馮云還去找過導員想換寢,但被導員勸回來了。
還有一點,據說有人看見馮云早晨從豪車上下來過。
那幾年有錢人包養大學生不是稀罕事,有人看見傳出來,被同學鄙視,因為這事馮云還被導員叫去談話,她只說是自己男朋友,不承認被包養。
可人言可畏,系里最后沒把那學期獎學金給她,主要是上學期馮云得獎學金就被人舉報過,說她染頭發燙頭發,不能算貧困生。
但實際上系里老師了解她的情況,學費是貸款的,生活費是打工賺的。但舉報和傳她被包養鬧得沸沸揚揚,系里也不想惹事。
大概被孤立,或因獎學金,馮云后來變得沉默寡言,大一下學期上完后,就提出休學了。
當時系里的老師勸過她,但她說身體不太好,家里父母也需要人照顧,并且就休一年,還會再回來。
當時學校為了嚴謹,說休學要父母同意,馮云還讓她父親給學校打了電話。
結果,馮云再也沒出現。
說好一年就回來,保留學籍,但后來三年多吧,馮云一個班的同學都畢業了,她也沒回來,系里也聯系不上。而學校新規定,若三年不回來,就要勸退了,可系里怎么都聯系不上她,之前馮云父親電話也打不通。
學校本著負責的態度,怕馮云是在老家出事,通過戶籍上的住址聯系了馮云老家的派出所,終于找到馮云的父母。
結果意外的,馮云父母竟然不知道她休學,馮云的父親也否認和學校通過電話。
馮云當年估計是找人冒充了家長,為了休學。
而馮云的父母說當初馮云考上大學,就再也沒回過家,這些年也沒和家里聯系過,家里只當她死了。
對于學校說馮云休學,第一反應也是要學校賠錢。
學校惹一身騷,當時鬧得挺大,都看出來馮家父母根本不關心馮云去哪了,只想要錢。
但馮云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勢力,馮云的弟弟,馮嚴,當時只有十六七歲,聽到這事,就報了失蹤,認為馮云是出事了。
在報案的卷宗里,馮嚴敘述,他姐姐對他挺好的,她只是恨父母不愛她,但說過弟弟和她一樣無辜,所以上大學后不和父母聯系,但偶爾打電話給馮嚴,問問父母身體什么的,還鼓勵他考大學考出來,離開那個讓人窒息的家。
但電話不常打也沒規律,在馮云休學前夕,給他打了電話說要一段時間學業比較忙,大概一年吧,可能不會經常聯系他,但有時間一定給他打電話。
可之后一直沒再聯系過他。直到學校找過來,他才回憶起那時候姐姐好像就不對勁。
其實這三年,馮嚴也漸漸覺得姐姐不聯系他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但他不確定。
到底他和姐姐沒有血緣關系,他是被養父母買來的,也因他的到來,讓姐姐吃了多年的苦。
他也在想是不是姐姐不愿意聯系他。
但他還是想去找馮云,本來都準備去安城打工了,卻沒想到,學校先找上了門。
看著馮云失蹤案的卷宗,陳立敲著白板,“我們不妨大膽猜測,馮云是在學校里認識的郝大偉,并且被他包養了。”
“沒有任何證據痕跡,學校里的人很多,未必是因為郝大偉,馮云才休學的。
而且就算被包養,也沒必要休學吧,看馮云的原生家庭情況,馮云應該是費了好大勁才考上大學脫離過去,她不會因為一個老男人就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學業,而且郝大偉一向只喜歡比自己大的女人,咱們從來沒查到過他包養過一個女大學生。”
小寒提出疑問。
“沒查到不代表沒包過,之前查到的那些,雖也隱蔽,但郝大偉沒有真藏著,是因為他單身未婚,有女人很正常。
可如果是女大學生,那時社會風氣還沒太開放,郝大偉年紀又在那擺著,思想保守,最重要的,那時他事業正在關鍵時刻,如果爆出來他包養大學生,學校還會和他合作嗎,他的生意本就不被大眾所接受。
而且,小寒,你也別說的絕對,你是用你的想法帶入馮云,認為學業最重要。
可別忘了,馮云的原生家庭是什么樣的,父母寧愿養一個別人生的兒子續香火,也不愿在親生女兒身上花心思。
從心理學角度看,馮云一定從小特別缺愛,這種物質和精神上從小就貧瘠的人,很容易被人一個糖果勾走,如果郝大偉對她很好呢?
但有一點你說的我認同,就算被包養了,也沒必要退學。
而且按照馮云當時的想法,她原本就想休一年,至于后來為什么沒回來,就不知道了。”小王說道。
“不管因為什么。”陳立道,“雖然現在沒有直接證據,但我認為若馮云和郝大偉兄弟有接觸認識的時機,就是在這個時候。
雖是七八年前了,但技術科還是通過匯款記錄,找到了馮云大一勤工儉學,做過郝大偉公司的兼職,就是幫投入校園的第一批自助計生用品販賣機補貨。
所以馮云,也就是紅痣女,認識郝大偉郝哲兄弟,我認為應該就是這個時候。
暫時按這個推論,我們繼續。
馮云和郝大偉接觸,包養也好什么也好,按照郝哲的個性,必然注意到了,也就因此認識了馮云。
但八年啊,咱們調查過郝哲,身邊一直沒人,即便一直和馮云聯系也都不是正大光明的。
而且按桃子說的,馮云這些年游走于許多男人之間,正常男人受得了嗎?哪怕是郝哲這種死心塌地的?
就算受的了,馮云也不會留這種定時炸彈的,所以我覺得馮云這些年應該并不是經常和郝哲聯系的,最起碼,在認識一段時間后,應該就離開了,投入了別的男人懷抱。
這些年一直游走于各個男人之間,扮演各種角色騙錢或者出于什么目的。
只偶爾在郝哲那出現一下,比如她在別的男人那翻車了,需要躲一陣的時候。
所以有了四年前送郝哲盲杖,鞏固在郝哲這的精神地位。
至于兩年前為什么又出現在會所,又和郝大偉接觸上,目前還不知道原因。
但我猜她一定在郝大偉這因為什么事鬧翻了,郝大偉抓到了她的把柄,桃子才會拿到這把柄。
之后就是咱們查到的了,馮云利用郝哲對自己感情,指使他做掉了桃子和郝大偉。
這條線先這樣,一會咱們繼續說。
再看另一條線,馮嚴。
咱們都知道馮家的情況,馮嚴養父母重男輕女從小對自己親生女兒不好,買來一個男孩馮嚴延續香火。
可看馮嚴和姐姐馮云關系不錯,后來又找到派出所尋親,就知道他和養父母關系并不好,他一直想要找到親生父母。
看時間線,馮云休學了三年后,馮云才知道他姐失蹤了并報了警,并在同年,馮嚴離家出走了。
離開老家,來了安城,進了下八里當網管,找艷紅等道上的人,打聽他姐姐馮云的消息。
兩年后離開了下八里,按照艷紅的敘述,推論馮嚴那時應該已經找到了他姐馮云。
而那一年馮云送了郝哲盲杖,馮嚴去了那家貿易公司,但費這么大勁還用假身份,肯定不只是為了買根盲杖,我認為買盲杖只是順便,真正的目的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當然這個時候的馮云也在不斷變換身份游走在各個男人之間,我猜馮嚴當時用假身份進入那家公司也是在輔助馮云。
不管目的是什么,總之這些年,從馮嚴找到馮云開始,這兩姐弟,一直在干的勾當,就是騙各種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