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馬上到鄴城。若是過了鄴城到達下個城池還有百里地,天馬上黑了,雪下得也很大,晚間在山里容易出事兒,您看需要在鄴城休整嗎?”
馬車在路上顛簸,陸挽棠心里著急,可再著急也不能讓置自身安危不顧。
她也不能害了同行的涼風等人。
“進城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即刻出發。”
“是。”
馬車進了鄴城,城內熱鬧喧嘩,繁華程度竟不亞于上京。
正值傍晚黃昏時分,大雪悄然而至,滿街燈火闌珊。
想來要到了春節,街頭各個店鋪攤位上支著火紅的燈籠。
人流如織,車馬粼粼,百姓并未被大雪勸退,處處人聲鼎沸。
好一派熱鬧非凡的人間煙火氣。
如若不是陸挽棠趕著去追人,也是想停下來游玩賞樂一番的。
可此時她心神難安,對眼前的景象一晃而過全然沒有放在心里。
她找了離城門口最近的一家客棧入住,躺在榻上許久才睡了過去。
夢中大片血紅痕跡,鮮血不斷流出,浸濕了衣衫。
站在她面前的蕭寒遲往前邁步,可下一刻從嘴里流出大灘血跡。
臉色慘白,轟然倒下。
“寒遲!”
陸挽棠一聲驚呼,猛地驚醒。
雪夜寒冷刺骨,天還很黑,幾道身影已經出了鄴城,朝著邊關而去。
下了一整夜的雪積得有腳踝高,陸挽棠面色冷凝,在馬車里閉眼假寐。
趕車的涼風收到暗衛傳來的消息后,總算松了口氣。
“夫人,有將軍的消息了。”
陸挽棠刷地睜開眼,推開車門:“說。”
“將軍帶著大軍已至邴城,前面的路被大雪阻斷,軍隊正在清雪,暫未啟程。”
陸挽棠眼睛亮了亮,“我們還有多久能到邴城?”
“按照現在的速度看,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一早能到。”
陸挽棠點點頭:“再快點,必須要追上他。”
涼風遲疑了一下,問道:“夫人,是否要給將軍傳信?”
陸挽棠知道他們暗衛之間肯定有辦法聯系,想了想回道:“稍等,我寫封信。”
回了車內,陸挽棠迅速寫了封簡短的信。
信中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了,并未提到自己也在路上。
“這個送出去吧,務必交到將軍手中。還有,我跟上來的消息就不要告訴將軍了,免得他分心,等我到了自會跟他說清楚。”
涼風欲言又止,最后聽從了陸挽棠的吩咐。
信送出去陸挽棠緊繃的心神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天色漸亮,大雪從昨日早晨起就一直在下。
涼氣從窗縫飄進來,陸挽棠抱著暖爐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醫書。
午膳和晚膳都是在路上解決的。
避免信沒送到,蕭寒遲那里又掃了雪離開邴城,當天晚上,他們幾人繼續趕路不做停留。
途徑桓延城買了些熱食和水,為了讓身邊幾個暗衛也能休息一下,又多買了一輛馬車。
四個暗衛跟在后面,趕車的人隔段時間就換一個,輪流歇息。
晚間漆黑不見五指的山道上,只有兩輛馬車疾馳而過,照明的火把在山野間起起伏伏。
陸挽棠在車內睡了一會兒,掀開車窗看了眼,外頭仍舊夜深。
涼風的聲音帶著困倦傳進來:“夫人?”
“嗯。還有多久到邴城?”
“前方就是邴城地界,再行二十里地能到城外。”
陸挽棠又放了心。
“等到了,你們幾人好好歇息。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屬下該做的。”
天亮之時,陸挽棠到達了邴城。
看到城門外站著的高大身影,她突然眼眶發熱,跳下馬車朝著人飛奔而去。
蕭寒遲眉頭一皺,本就冷肅的臉再看到那道熟悉的人朝自己跑過來后瞬間變了,大步往前摟住了她。
“急什么!”
“這么遠的路你為何來了?我讓涼風好好守著你,他就是這般護著的?!”
陸挽棠撲進他懷里緊緊抱住。
不顧他的冷臉和嚴肅,委屈地說道:“我趕了五日的路,才見面你就這樣說我,一點都不心疼我。”
蕭寒遲被她倒打一耙給氣笑了。
“我不心疼你?你倒是別來啊!這么遠的路你只帶著這么幾個人,若是出事兒了你讓我怎么辦?!”
“我錯了嘛。”
陸挽棠拉了拉他的袖子,“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也擔心你。寒遲,你看到我的信了吧?我們先回城再說?你住在哪里……”
蕭寒遲見她軟聲軟語的和自己說話告饒,心里那股氣幾乎是瞬間就煙消云散了。
他真是拿她沒辦法……
罷了,誰讓他就這么惦記稀罕她呢。
“冷到沒有?回客棧,先歇息,我讓人送熱湯泡泡,去去寒。”
蕭寒遲摟著她進城,身后的幾個小兵眼觀鼻鼻觀心,心里卻在感慨。
原來將軍在夫人面前是這般樣子的啊。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蕭寒遲住的地方也是邴城離城門口最近的客棧,整個客棧的房間都被軍營的人占了。
掌柜的殷勤得不行,又是送水又是送熱菜。
畢恭畢敬地把東西端進來再退出去。
“將軍您慢用,慢用。有需要隨時找小的,小的就在樓下候著。”
蕭寒遲大手一揮,門關上了,他轉身就來扒陸挽棠的衣服。
陸挽棠嚇了一跳,拍開他的手捂住衣領:“你干什么呢!”
蕭寒遲瞪她一眼:“你不冷?我剛還以為自己抱著雪人!趕緊去泡澡,若是在路上染了風寒,我立刻讓人把你送回京城去!”
知道自己誤會他了,陸挽棠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后知后覺地感受到渾身發涼,腳更是凍得沒有知覺了。
她不再耽擱,迅速脫掉衣裳鞋襪進了浴桶。
蕭寒遲把她的鞋襪撿起來往外走,“多泡一會兒,出了汗再起來。有事叫我。”
陸挽棠嗯了一聲。
聽到門吱嘎一聲,人走了出去。
很快又關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個人,這幾日沒休息好的困倦頃刻間席卷而來,把她淹沒。
等蕭寒遲拿著烤干的鞋襪再回來,就只看到泡在水里睡著了的陸挽棠。
纖弱的身子浸在熱水中,泛白的臉蛋上滿是疲倦。
他心疼地把人抱起來擦干,輕輕放到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