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賜福之事已經(jīng)差不多了解,邊陲漁城恢復了生機,漁民漸漸敢出海了。
只需一些時間,就能回到昔日的熱鬧。
任務完成,弟子們便要回仙域復命,動身離開。
這幾日快樂自由的酒肉人生要結束了,對于滿是清規(guī)戒律的仙域無可避免產(chǎn)生抵觸。
人間到仙域連跨兩界,相隔數(shù)萬里,無法直接催動傳送陣法,至少以他們目前的修為是做不到的。
而且?guī)煾柑匾舛谶^,不要在凡人面前御劍騰云,要先離開人間,才能不受天道壓制施展仙法。
漁城離人間邊界不算遠。
唐玉箋跟著師兄師姐們走走停停,一路上涼風習習,樹影婆娑。
山間的景象雖不如仙域那般靈氣飄飄,卻也讓人感覺很舒服、很有趣。
只是周遭村落越來越少,景色也開始荒蕪了。
一直跋山涉水,直到走到一片寬闊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河面,水面漆黑,無風起浪。
有弟子好奇地走近,“這是海嗎?”
祝儀師兄說,“這不是海,是河?!?/p>
“怎么會有這么寬的河?”
“此為冥河,勿要靠近?!?/p>
一轉(zhuǎn)頭,師兄就看到唐玉箋已經(jīng)走到河邊。
他一臉無奈地將她從河邊扯回來,“玉箋小心,冥河危險,不要靠得太近?!?/p>
唐玉箋只覺得許久沒有見到這樣的景色了,時過境遷,沒想到竟然又一次見到了冥河,有些懷念。
那么久不見這條河,猛一看是有些詭異。
河水漆黑如墨,表面看不見什么風浪,河岸兩側也沒有水萍和樹叢,水上時不時翻出一層淺淺的磷火。
這次出來賜福的大多是沒怎么離開過仙域的新弟子,階位稍高一點的便是真仙祝儀。
他站在一眾弟子前方,神情嚴肅。
“據(jù)說冥河中有許多冤魂厲鬼,若是不慎沾染怨氣,可能會被卷入執(zhí)念之中,混入不屬于自己的記憶。若分不清真實與虛幻,恐怕會永遠困在冥河上,再也無法離開。”
唐玉箋回頭,有些不確定。
她以前怎么沒聽說過這事兒?
祝儀繼續(xù)說道,“人間只有七月半那天能看見冥河,可冥河上永遠是七月半。因此,冥河一日,人間一年?!?/p>
唐玉箋一愣,臉色變了,“今天是人間的中元節(jié)!”
虞丁好奇地看向唐玉箋,“你怕鬼?”
唐玉箋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遺憾,“倒也不怕,就是這附近沒什么村落,不然可以帶你去吃供果,我有經(jīng)驗?!?/p>
“……”
他們此番從人間離開的時間恰巧趕上祭七月半,撞上了冥河出現(xiàn)在人間邊界,無法渡冥河。
所以只能設下陣法,想方設法穿過去。
師兄師姐們準備施展縮地術,幾個弟子好奇為什么不能渡河,先后扔了石子樹葉枯枝,甚至羽毛進冥河里去,發(fā)現(xiàn)全都沉了底。
普通的船在冥河上浮不起來。
準確的說,除亡魂外,什么都浮不起來。
唐玉箋是知道的,因為以前極樂畫舫下船采買時,會有特制的小船,她經(jīng)常會蹭船跟小廝們一起下去。
各路登舫的貴客都是坐著各式各樣法器,手持畫舫的信物才能靠近。
不然就說極樂畫舫常人難入,光是這登船的條件,就能篩掉一大部分客人。
唐玉箋站在河邊,四處張望,然后指著冥河另一端消失在霧氣中看不見的對岸說,“冥河往西走是不周山,一路向東,兩側一邊是人間,一邊是魔域。那邊看來就是魔域了?”
“嗯,如果不是人間中元,從剛剛的方向走過來是遇不上冥河的,能一路走到無盡海。”
無盡海之后就是魔域了。
說到一半,虞丁突然噤聲。
抬頭向上看去。
剛剛還透出天光的天空忽然被厚重的云層遮蔽,耳邊響起呼嘯的罡風聲。
唐玉箋下意識跟著抬頭,看見云霧之上站著幾道人影。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身旁的顧念祝儀已拱手行禮,恭敬道,“見過師兄師姐。”
那幾道騰云的身影緩緩降落,衣袂飄飄,仙氣比他們身上的凜然一些。
唐玉箋這才注意到,他們的服飾有些眼熟。
好像是幾位高階的方壺仙人座下的師兄師姐。
按規(guī)矩,低階弟子見到真仙需行禮,而真仙也應回禮示意。
可沒想到這些師兄師姐落地后,竟直接無視了站在首位的祝儀,徑直走到唐玉箋面前。
態(tài)度更是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一位師兄目光落在唐玉箋臉上,冷冷開口,“聽說你是妖?”
唐玉箋緩慢皺眉,“是?!?/p>
那師兄說,“跟我們走一趟?!?/p>
唐玉箋一頭霧水,祝儀側身將人攔下,語氣沉穩(wěn),“且慢。”
“諸位師兄師姐,要帶走我岱輿門下弟子,至少要給個緣由。”
氣氛凝滯許多。
對方身后走出一名女子,對她喊了一聲,“玉箋師妹?!?/p>
唐玉箋抬頭,發(fā)現(xiàn)竟是熟人。
星瑤走上前,又轉(zhuǎn)向為首的那個師兄,語氣柔和,“關師兄,請容我與這位師妹說兩句?!?/p>
關師兄神色稍緩,略一頷首,退開了些位置。
唐玉箋心中警惕,對星瑤的印象仍停留在上次金光殿的不愉快。
星瑤看見她,表情也有些局促。
但很快調(diào)整回來,從腰間拿出了一小塊銀鏡,捏訣施法。
“師妹請看?!?/p>
鏡面像是有云霧緩緩散開,鏡內(nèi)浮現(xiàn)出一座幽暗的供堂。
四周沒有窗戶,卻也不昏暗,入眼是一層一層壘砌的高臺,上面至少有數(shù)百上千塊玉牌。
每塊玉牌前懸著一盞琉璃燈,燭火穩(wěn)定不動,可以看出這供堂里沒有風。
可其中幾盞燈已經(jīng)熄滅。
最前方的玉牌上,刻著兩個深刻的字符。
唐玉箋皺眉,不明所以,“這是什么?”
星瑤低聲解釋,“這是我們天地潭華清宮的供堂,這些燈,是命燈?!?/p>
華清宮位于仙域第二道門,在青云門外,宮門內(nèi)多是角仙一脈,枝繁葉茂族人無數(shù),但正統(tǒng)嫡血的繼承人,好像只有兩個。
星瑤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玉牌上,聲音發(fā)顫,“這盞燈是我胞弟星瀾的?!?/p>
若是不出意外,百年之后,星瀾本該是華清宮的下一任宮主。
“可如今,這命燈在月余前熄滅了?!?/p>
唐玉箋倒是聽說過,仙域里的世家大族會為族中弟子點命燈。
命存則燈燃,命絕則燈熄。
但這跟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唐玉箋眼神中滿是疑惑。
就聽到星瑤繼續(xù)說,“我與胞弟星瀾是角仙的后人,一體雙生。雖然命燈已滅,但我能感覺到他的魂魄尚在?!?/p>
唐玉箋尚且還在唏噓他們姐弟情深,天地相隔。
下一秒,就被星瑤握住手。
“他幾番托夢于我,讓我向西,求我將他救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