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才發現,貴客似乎是沖著她來的。
那夜玉箋回房收拾完東西,就聽到房門被人輕輕叩了叩。她轉身打開門,只見門外站著那位貴客。
對方氣度清雅,冷峻高貴。他伸出手,說要帶玉箋先走。
在前往仙域之前,他打算先帶她去一個地方。
玉箋尚在怔忡,燭鈺已伸手到她面前。
她將手放入他掌心,指尖相觸間他收攏五指,輕輕一拉,便將她帶至身側,凌空步出樓外。
玉箋只覺得腳下一輕,身后像是有人低呼,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景色突然就變了。大片云霧從他們腳下升起,眨眼間就把身后的鏡花樓完全遮住了。
云霧驟起,抬手似可攬月。
轉瞬二人已至一座浮空巨島。
等回過神來,眼前景象已經翻天覆地。
入眼只見一座巍峨的浮空島嶼懸于綿綿云層之間,通體籠罩著一股流動的瑩瑩仙光。
島嶼邊緣不斷向下垂落著如紗似霧的靈氣,流轉不息,恍若玉箋上輩子學到頭暈目眩做夢時見過的場景。
玉箋前后兩輩子什么極限運動都沒做過,既沒蹦過極也沒攀過巖,甚至還有些恐高。沒想到跟在貴客身邊竟出奇地安穩。
對方帶著她緩緩深入島心。
月色映照下,只見周遭被映亮的高山綿延在繚繞的云霧之間。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仙境,山頂隱約可見皚皚白雪,呈現出巨大而震撼的銀色。
玉箋頓了一下,后知后覺想起來問,“大人,這里是哪兒?”
“章尾山?!?p>腳下溪水潺潺,清澈見底。水底卵石分明,還能看見淡金色的細小游魚。
玉箋不明所以,跟著燭鈺的背影走,很快被周遭景象吸引。
四周全是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木,縱橫交錯枝椏間不時有羽翼泛著瑩光的仙禽落下,藏在葉片間歪著頭窺視她。
一路走到半山腰處,一座恢宏華貴的仙殿赫然映入眼簾。
整座殿宇依山勢而筑,通體以碧玉鋪就,琉璃金瓦,在周遭仙氣的氤氳下流轉著璀璨又刺眼的光澤。
玉箋被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仙家氣象所震懾。
真沒想到,金玉相間非但不顯俗艷,反而透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尊貴氣韻。
玉箋看了驚嘆良久,只能說不愧是仙家審美,果真唯有仙界才能有如此震撼的造化。
燭鈺側眸,看她微微張著嘴,不停仰頭,眼睛睜得很大,有些忍俊不禁,“覺得熟悉嗎?”
玉箋回過神,深深呼吸幾次,腦海里還是剛才耀眼的巨大金殿。
她心想,自己怎么會對這種地方熟悉?
“大人,我只是一介凡人,從未見過如此奢華的宮殿。”她實話實說,自己確實被金殿震撼到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說完這話,貴客似乎有些不高興。
他眼眸低垂,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引著她向前走。
玉箋不明所以,只覺得他走得更快了,只好提著裙擺小跑跟上。
前面傳來他清冷的嗓音,“此處名為金光殿,百年之前,是我的居所。”
玉箋應了一聲,卻有些無法想象。
剛剛所見的金光殿不止是一座殿宇,而是由數十座瓊樓玉宇組成的龐大建筑群。飛檐斗拱層層疊疊,一眼望去,只見交錯的檐角鱗次櫛比,像藏在云霧間的金玉游龍/
她在心里嘀咕,他在天上是多大的官階,能住這么大的宮殿?
神仙都這么奢靡無度嗎?
正胡思亂想時,就聽身旁人說道,“金光殿是從無極仙域遷到此處的?!?p>“什么?”玉箋一愣。
貴客腳步似頓了以下,緩聲說,“我想,你或許并不喜歡無極峰?!彼圆牌炔患按囊?,要離開他去岱輿仙山住。
可無極峰又是哪里?
玉箋聽得云里霧里,摸不著頭腦。
貴客這話說得曖昧不明,好像是特意為了她才將這宮殿遷來一樣……思及此,玉箋又有些新的震撼。
無法想象了,到底什么樣的能力,能將盤踞了半座山的恢弘宮殿群從一處遷到另一處?
燭鈺眉眼間壓下一抹晦暗,“而且太虛門無極峰,是有些不清凈……”
當初這座金光殿,是因他在無極峰修行而建。
眾所周知,無極仙域太虛門,那是他昔日師尊玉珩仙君的棲身之地。
但這些他并沒有向玉箋說明。
此刻玉箋腦袋空空,仿若一張白紙,正仰著頭好奇地問,“那這里是哪里?大人,章尾山也是仙域嗎?”
燭鈺頷首,“此處也是無極,卻是六界之中無人敢擅自踏足之地?!?p>這話有些重,玉箋瑟縮了一下。
貴客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淡聲說,“你無妨,不用怕。”
沿著蜿蜒山徑又走了許久,入目一泓清泉。
像鏡子一樣倒映著天光云影,水面浮動著細碎的靈光,像撒了一層金箔。
玉箋還未來得及細看這仙境的景致,貴客就叩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踏入泉中。
清澈見底的泉水自動向兩側分開,不沾衣襟,亦能在水中如常呼吸。
穿過透明的水幕,盡頭處現出一座石橋。
橋身雕刻著玉箋看不懂的復雜符文,像是十分古老,橋盡頭一側立著方青墨色巨石,她跟著貴客一步步走近,才發覺石頭竟有幾層樓那么高。
通體繁復的紋路隱約構成某種意味玄妙圖案。
玉箋品不出來,也不知道貴客為什么帶自己來這里,就聽到他淡淡道,“將手放上去,與我成契?!?p>她一愣,“什么契?”
對方修長的手指已經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一同將掌心貼上冰冷粗糲的石面。
“百年前,就該成的契。”
話音落下,掌下石身突然傳來細微的震顫。
層層疊疊金光如漣漪一般自他們相貼的掌心處蕩漾開來,一圈圈向外擴散。
玉箋隱約感覺到有哪里不對,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眼前忽然出現密密麻麻繁復的符文,即便一無所知,也能感受到含著洶涌的天地至理。
符文在周身交織成一座巨大的網,像要將他們一同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