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谷主她……她這是認得路?”
秦直盯著金烏的背影看了半天,終于壓不住心底的疑惑。
不為別的,實在是這小谷主走得也太從容了些。明明不久前才差點被妖獸給撓了,這會兒居然也不見警惕,優哉游哉跟走在自己家后院里似的。
但要說起來,除去一道限制靈力的結界,這地方其實和外頭的山林也沒差別,綠意繁盛,并不見什么妖氣邪祟——就是安靜得過了頭,這么遠走過來也沒遇上幾只活物。
當然了,如果真有妖獸在此盤踞,那些松鼠鳥雀不敢靠近也屬正常。
“我這才頭一回來,當然不認得?!苯馂跖ゎ^看他一眼,理所當然道,“這不是剛見著幾只怪鳥飛過去了么,方向就一個,朝著直走就是了。”
“怪鳥?”秦直愣了愣。
“你沒見著?”金烏納悶,“就剛剛,它們還在天上盤旋了好久?!?/p>
秦直望了望天,撓著頭又回憶片刻,還是搖頭,“可能是光顧著追那妖獸了,我就沒注意,也沒聽著有鳥飛過的動靜?!?/p>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皺了皺眉,覺得不可思議。畢竟是修士,從小修煉便講究個耳清眼明,再怎么說,五感也不至于如此遲鈍,何況還是在妖獸出沒的野地里,警覺應該更高才是。
裴嵐的目光立即就掃過去了。秦直被他看得心虛,訕訕地低下了頭。
“可能吧?!苯馂鯖]發現這兩人的小動作,專心望著怪鳥消失的方向。
她走得隨意,也沒怎么注意腳下。本以為這種林間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和腐土,都該是軟的,摔也摔不疼??蓻]想到走著走著就被什么絆了一下,腳下傳出清清脆脆“鐺”的一聲。
這場面莫名有些熟悉。
裴嵐當即邁上前去,還沒來得及拉住金烏,勁風已然從斜后方襲來——仍是一抹黑色的獸影,速度快得看不清模樣,但一眼瞧去和先前出現的影子像極了。
但這次,幾人可都使不出靈力去招架或是躲避了。
“吼——!!”
野獸的咆哮聲響徹云霄。卻是黑虎先裴嵐一步有了行動,徑直朝那妖獸沖了上去,一撲,再一咬——兩排利齒咬了個空,用力磕到一起的動靜格外清晰。
原是在黑虎迎面撲上去的那一刻,“妖獸”的身形竟然就這么化作一蓬黑霧,四散消弭在空中??礃幼泳拖窈诨⒂采阉o撞散了,散作了一陣輕煙,頃刻無影無蹤。
裴嵐愣了。
抽出了佩劍打算跟妖獸殊死搏斗的秦直也傻眼了。
兩人看著妖獸消失的位置,驚疑未定,一時都訝然無言。寂靜之中,只聽金烏輕輕一拍掌,“哈!我就知道是這樣!怎么可能有妖獸當著黑烏的面主動襲擊我呢,至少也不該第一個沖我來——那根本就不是真的妖獸!”
“不是妖獸?谷主這話何意?”秦直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是金烏話里“應該最先被挑中”的那一掛。
金烏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來在腳邊摸索著,將周圍的落葉都小心撥開,慢慢翻出了剛才絆著自己的東西:一塊斜著釘在地里的鐵簧片,不大,也就半個手掌大小,被落葉蓋上一層就徹底看不見了。
“機關?”裴嵐也在她身旁蹲下,觀察起它的構造來。
“八九不離十?!苯馂觞c點頭,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鐵簧頂端,“我剛剛應該是踢到了這里?!?/p>
她說著,指尖慢慢施力。鐵簧不算很薄,加上結了點銹,金烏用了五成的力氣也沒能讓它彎下來,卻也隱約感覺到地底下有什么搭扣被撬動了,只需要再稍稍加點勁……
鐺!
妖獸的身影再度襲來,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角度,連撲過來的速度都分毫不差。
黑虎眼皮子都沒抬,保持著蹲坐在地上的姿勢,揮手一爪扇去,便把那獸影拍了個稀散。
“原來只是個嚇人用的機關影子!”秦直恍然大悟,“難怪黑虎追到一半就不追了,想來那時候已經發現不對了……不好,我堂兄還跟著那影子!該不會被引到什么陷阱里?”
金烏想了想,拍拍手站起來,“應該不會。兩道獸影都是向著山林外移動的,也就是能夠離開這片結界的方向。你們也看到了,影子本身并沒有殺意,黑烏隨手一拍都解決掉,說不定……機關的主人只是將我們給引出去呢?”
“不無可能?!迸釐诡h首認同,“引人離開是為其一,其二……只怕亦是對來人的警告?!?/p>
“這倒是,先弄個結界叫人使不出靈力,再藏幾個機關影子讓人以為附近有妖獸,一套手段下來,連裴大城主這樣的道門英才都心生忌憚,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苯馂觞c點頭,難得附和裴嵐一次,還不忘在話里夾兩句調侃。
她說歸說,手上也沒閑著,捧著落葉蓋到鐵片上,把機關恢復了原先的模樣。
秦直的兩條濃眉都快擰到一起了,“我都糊涂了。妖獸如果只是個幻影,那藥農看見的究竟是虛是實?影子總不能偷走東西……難道配合了五鬼搬運之類的術法?”
“林間濕潮,瘴霧重,機關應當是用了某種留影術,結合蜃樓的道理,方才召出這幻影?!迸釐顾闹芸戳丝?,有板有眼地分析道,“有虛便有實,要制造幻象,須得以實物留影,恰可證明妖獸之說確有其事,如今只待找到正主。”
秦直連連點頭:“城主說的是!”
“聽你說的這些,我倒想起來一件事?!苯馂跽酒鹕?,指了指頭頂,“既然影子有虛有實,你覺得咱們剛剛看見的那些飛鳥,是虛還是實?”
裴嵐一頓,攢眉思索起來。
這問題的確值得幾分計較。
鳥影是忽然出現在半空的,盡管數次截斷了兩人的去路,但兩人始終沒有和它們有過實際的接觸。金烏早先也提過,那些飛鳥翔空的姿勢仿佛有問題;而相隔了一段距離的秦直居然不曾聽見半點動靜,也沒見著盤旋的鳥影,這就耐人尋味了。
如果鳥影為實,他們朝著飛鳥消失的方向行進,倒有可能找著些線索。但如果鳥影為虛,他們眼前的這條路究竟引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