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煞劫?
金烏早想到裴嵐拋下公務為的必然不是小事,畢竟他這城主當得可比自己稱職得多,只是無法確定兩人為的是不是同一件事。這個答案卻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想的更多是這里可能藏著什么要緊的東西,不見裴嵐頭一回帶上的秦家兄弟都是擅長古物鑒賞的?
再說她手里還有石片的線索,如果只是封印不祥之地,何以能讓她阿爸和裴嵐他爹癡癡鉆研那么好些年?
她滿腹狐疑,卻不忙追問封印的究竟是什么,而是先確認道:“是你知道的,還是仲裁院讓你知道的?”金烏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著和緩些,但在說到“仲裁院”時,呼吸還是不受控制地急促了幾分。那三個字就好像受了驚的貓兒,飛快地從她嘴邊溜了過去。
裴嵐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點。
于是金烏從他的沉默中悟到出來了:“哦,又是仲裁院支使給你的活兒。”
她的嘴角動了動,彎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但到底沒說什么。而現在也不是繼續閑聊的時候,前頭幾只怪鳥的速度漸慢,昨日見過的那處山壁已近在眼前。
怪鳥帶領著蟲群停了下來,空靈的鳴叫聲在林間裊裊回蕩。
金烏發現山洞入口處的蜃影微微顫動了一下,好似被驚動的湖面,漾開了淺淺的漣漪。
裴嵐打算靜觀其變,于是讓飛劍懸停在不遠處的樹后,借著枝葉掩映觀望情況。賈疇和秦直見狀也悄悄停在了后頭,連黑虎都知道屏息凝神,尾巴也不晃了,兩只幽碧色的眼瞳牢牢看向前方。
狂風又起。
眾人都下意識瞧了眼黑虎,卻見后者并未施動術法,目光也沒有落在蟲群上,而是盯著……山壁入口?
金烏不明所以地看過去,就見蜃影上的“漣漪”漸漸擴散,而后冷光一閃,一只通體玄黑的鐵獸便從漣漪中心緩緩踱步出來。
——這里竟然還有一具鐵虎機關!
這只鐵虎的體型與昨晚見到的差不離,都有至少半人高,模樣、漆色也都別無二致,可見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其實這樣大小的鐵機關運作起來,動靜理應不小,可偏偏他們遇見的兩只鐵虎皆行動無聲,靈巧非常,也不知是哪位能人打造的。
蟲群完全沒有察覺鐵虎的靠近,仍在“鳥鳴聲”中保持著規整的陣型。
流風低回盤旋,有意在蟲群周圍往復環繞,一圈一圈,愈漸收縮。飛蟲們也就被風勢裹挾著,不得不簇擁得更加緊湊。眾人很快看明白了,和黑烏先前的做法類似,這些流風正是要將蟲群困在其中。
風墻不斷收緊,直到上千只飛蟲被迫聚集成圓桌大小,已是縮無可縮,翅膀足肢都密密麻麻挨擠在了一起——才終于有飛蟲意識到不對,掙扎著想要逃離。
可已經來不及了。
鐵虎猛地張開大嘴,口中赫然醞釀著墨色的風渦——霎時間,四周流風飛快地涌向那風渦,形成的巨大吸力讓周遭樹木都險些折斷。連裴嵐等人都要使上靈力才能穩住飛劍,蟲子那豆大的身軀如何能與之抗衡?不等掙扎便全數裹在風團里,被鐵虎吞進腹內。
咔嗒。
鐵虎合上嘴時,眼前已再見不著一只飛蟲,怪鳥的鳴叫也戛然而至。風勢消歇,三只怪鳥撲棱棱地落到了樹枝上,鐵虎也轉過腦袋,四具機關就這么齊刷刷看向了樹后的眾人。
四雙琉璃眼珠毫無生氣,靜靜倒映著幾人身影。
金烏將身子縮回裴嵐背后:“它們發現我們了,要不要動手?”
不等裴嵐回答,怪鳥便撲著翅膀再次飛入高空,眨眼就沒了影。鐵虎看了他們一會兒,竟然就地趴了下來,腦袋擱在前肢上,狀若小寐——只是眼睛合不上,仍舊亮著幽幽熒光。
見它久久沒有動彈,金烏大著膽子探出頭來:“看樣子,這些機關倒能制住飛蟲,怪鳥用聲音將它們引來,鐵虎負責把它們吞掉。卻不知道那些飛蟲是個什么東西,又從何而來?”
裴嵐不語,只是試探地御劍向山壁靠近。可才往前一點,鐵虎便警覺地抬起了腦袋,虎爪刨地。
眾人這邊的黑虎也發出了低低的咆哮。
“那是表示威脅的姿態,如果我們再接近它的領地,它就要發起攻擊了。”金烏解釋,“動作跟真正的老虎似的,打造機關的人肯定留心研究過活虎。”
賈疇在后頭低聲提醒:“城主……”
“嗯,我們且退。”裴嵐并未堅持上前,雙眼徑直與虎機關對視著,慢慢御劍后退。他不至于被單單一具機關嚇到,卻忌憚山壁后的兩尊巨虎像。
退開約莫十丈遠后,裴嵐環顧一圈自己人,忽然道:“結界消失了。”
秦直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如此接近山壁,卻還能如常使用靈力,經脈間絲毫不見滯澀感。他倒不認為這是壞事,還挺高興:“看來真是柳帆他們成功了!”
可當他查看其他修士的傳訊時,卻臉色一變:“柳帆問我們陣法在哪,他們走到現在還沒碰上結界,這……”
眾人都沉了臉。既然不是他們的手筆,就是有人先一步將陣法結界給撤掉了。
這山林里還有另一方勢力!
“即刻與柳帆會合!”裴嵐當機立斷,讓秦直詢問那支小隊的方位,三把飛劍如流星般疾馳而去。
到了地方,才發現負責研究陣法的那幾人竟然都走到林子的西北方邊緣處了,個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找些什么。為首那人遠遠見了裴嵐,立即迎上前行禮,面帶愁色。
不過看到秦直的飛劍后竟然載著一只黑虎,表情瞬間轉化成了愕然。
裴嵐躍下飛劍便直入正題:“你這里如何?”
那人收回視線,正色答道:“回城主,我等尚未尋得陣法所在,卻在此發現了野獸毛發與打斗的血跡,或為線索,正欲循著痕跡前行。”
金烏與裴嵐對視一眼。
想起藥農曾說過,近來山中野獸近乎絕跡,如今他們卻是找到了活物的痕跡……再想到南疆女子的豺獸和女嬰尚且下落不明,既然結界與陣眼暫無跡可尋,說不定這也是條線索。
裴嵐略一思忖,便點了頭:“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