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
阮長儀探頭探腦地守在門口,一看金烏從房間里出來,當即湊上去神秘兮兮問。
“他說跟昆五郎住一間。”金烏面不改色道,順手把裴嵐的房門帶上了,“既然這樣,我們兩個也擠一擠?”
“哎呀,我不是問這個……”
“那是什么?”
“單獨換藥這么好的機會,你就沒有……”阮長儀拖長了尾音,遞給金烏一個別有意味的眼神。
金烏原本不打算回答,卻被她這話帶回了方才那一幕中,心思一轉,便翹起唇角,故意玩笑道:“嗯,捏了,手感不錯?!?/p>
“噢……啊?!”
阮長儀瞪大了眼,嘴唇微微哆嗦著,半晌才小心翼翼問:“捏、捏哪里了?”
“臉呀。”金烏斜了她一眼,目光里盡是促狹的笑意,“你以為是什么?”
阮長儀呆立片刻,跟著才反應過來這是逗她呢,急得跺了跺腳:“我能想什么,不是說要從裴道友這里旁敲側擊,問一問仲裁院的打算么?”
哦,金烏想起來了,阮長儀在車上是提過這么一句,還特意在到了客棧后把燕行他們支開了,好讓她能“順理成章”接過給裴嵐換藥的任務。
“不行的?!苯馂鯎u搖頭,“他那個性子,公是公私是私的,他覺得不能說不想說的事,何況涉及仲裁院,就是他爹娘親自來問也沒用?!?/p>
金烏也不想叫他為難,什么能問什么不能問,她拎得清。
不過要這么說,仲裁試煉的那一出也算機密中的機密了吧,至少裴嵐曾是候選之一的內幕,外頭可一點風聲都聽不著。
他怎么就說得這么爽快了?
金烏想不明白,卻不妨礙她把話題岔過去:“好啦,你跟仲裁院打的交道可比我多,他們想讓別人知道的時候,自己會過來說的——對了,怎么就你上來了,其他人呢?”
“剛才客房里下來幾個外地行商,燕行就跟他們攀談起來,然后越聊越投興,接著就結伴到對面的珍珠街逛去了?!碧崞鹉呛?,阮長儀也是一副不知道該怎么說的表情,“賈疇跟去了,歸真長老沒說什么也出門了,昆五郎在樓下看著格木舒和木吉吃飯?!?/p>
沒錯,他們把兩個小孩也帶出來了。
盡管前路風波不定,帶著孩子難免束手束腳,可那晚上的情況眾人都看見了,被血眼珠寄生的那些人三番兩次要對格木舒下手……就算不提燕行嘴里的“神眷者”一說,金烏也擔心格木舒的性子特殊,沒有他們看著怕是會鬧出事來,索性就這么帶在了身邊。
至于木吉……卻是格木舒不樂意和他分開。倆孩子不知怎么就投了緣,尤其是小阿婆沒了以后,兩人都像失去親人般互相安慰著才走出來,更讓這份情誼越發(fā)珍貴。
木吉也想和格木舒一起,還想著出來走走看看,說不定哪天就能遇見自己的靈獸。他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木家阿婆,不過木阿婆倒是很支持他出門闖一闖,特別是有谷主陪同著。金烏遂安排了人替他照顧阿婆,木吉才放心跟了出來。
“珍珠街?賣珍珠的?”
“差不多吧,聽那幾個商人說的,好像是專賣海中奇珍的街巷,珍珠、珊瑚、貝殼,還有用這些做成的各類首飾擺件。不過還是珍珠最多最出名,所以就叫珍珠街了?!比铋L儀回憶道,“他們說外地的商人來了南流城,都要先去那里看看的,通常最好的海珍都握在那些鋪子背后的東家手里,能談到什么品質的、談下來多少,就靠各自的本事了?!?/p>
“那狐貍可以么,這么快就打聽出門路來了?!苯馂鯂K嘖稱贊。單是打聽出來不稀奇,厲害的是能這么快就讓萍水相逢的路人忽悠上了,還讓別人領著他去找門路,這份本事當真不得不服。
“我們去不去?”阮長儀對那些海貨挺感興趣。
“裴嵐這里離不得人啊?!苯馂酹q豫了一下,“要不你和昆五郎去,我在這里陪著。”
“還是算了,等他們的消息吧,我先收拾屋子。”阮長儀說著,忽然想起來了,“對了,方才我是聽見黑烏撓門的動靜才上來的?!?/p>
話音剛落,走廊最里頭的那間房內就又響起了一陣抓撓聲。金烏趕緊快步過去推開門,果然見黑虎百無聊賴趴在地上,兩只前爪在門板上隨意劃拉著。
“噓——”
金烏把阮長儀拉進來,便迅速回身關上房門,然后用手指戳著黑虎的腦門給它講道理:“知不知道什么叫掩人耳目???不許再鬧出動靜了,不然被人發(fā)現(xiàn)了,裴木頭又要念念叨叨,回頭叫你蹲大牢了!”
“蹲大牢?它?”阮長儀聽著挺新鮮。
“是啊,裴嵐定的那條破規(guī)矩?!苯馂醴薹薜?,“一點情面也不講,我跟黑烏都被關好幾回了。”
梓城嚴禁異獸入內的法令,阮長儀也有所耳聞。
其實不單是這條,梓城的規(guī)矩可特別了,城內還不讓修士隨便施用術法。她和昆五郎第一次去的時候就無意犯了禁,被裴嵐親自帶人拿下,然后就在仙衙里喝了兩個時辰的茶,只念在初犯,又是事出有因,才沒有真把他們關牢里思過。
“是吧?他這個人就是古板得很,守著兩條規(guī)矩跟誰都敢硬頂。碰上我們這些通情達理的還好說,換成那些不服管的,他是真能不管別的,先把人打一頓關進去再說!”
阮長儀把這事一說,金烏當即一拍桌子,深有體會地抱怨起來:“上次就有個世家的老家主帶了兩只靈鳥過來——你說,人家老大爺退位了,沒事養(yǎng)養(yǎng)鳥散散心,挺正常吧——他非把人請仙衙里了,多不給人面子,這不平白得罪一個世家么!”
“還有上上次,一對散修路過梓城歇腳,到了晚上男的想哄女的高興,就用法術放了一場煙花。兩人在煙花下甜甜蜜蜜說情話呢,裴嵐黑著一張臉就插進來了……”
“上上上次……”
金烏對裴嵐鐵面無私的那些事可謂如數(shù)家珍,從上個月一直數(shù)到六七年前,口若懸河不帶停的,中間穿插自己如何被裴嵐無情關押的經(jīng)歷若干。
阮長儀開始還覺得挺有意思,后來就左耳進右耳出了,保持著得宜的微笑,原地出神。
抱怨是真,擔心也是真。說來說去,不就是怕裴道友不知輕重得罪人,日后遭報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