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你在這干什么呢？”
綠茵草地上，穿著紅色馬甲的長發女子雙手背在身后，漫步到露予旁邊。
剛滿九歲的露予此時正蹲坐在地上，用樹枝戳著地上的草坪，在地上挖出了一個小坑。
“在種種子。”露予頭也不抬地回。
“種什么種子呀？跟姐姐說說？”
“牽牛花。”
露予悶頭在地上挖坑，余光中忽然出現一抹紅色——那個人也在她旁邊蹲下了。
瞇眼望去，她逆著光，使得露予有些看不清她的臉。
“你蹲在這兒干什么？”露予問。
“我在這兒看你種種子呀。”對方笑著道。
“不用，你在這里很打擾我，而且你不是來孤兒院的志愿者嗎？不去房間里面跟其他人拍照，跑到外面來干什么？”
露予繼續低頭挖坑。
對方愣了下，“‘去房間里跟其他人拍照’？這是什么意思？”
露予有些不耐煩，“你們來這做志愿者不就是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不拍照誰知道你們來過。”
“這樣呀，”對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來之前來的那些志愿者們，目的性都表現得很強呢，是不是讓你覺得不舒服了？”
“沒有，你們干什么關我什么事？還有你可以走了嗎？你在這兒真的很打擾我。”露予不耐煩地開始趕人。
“可是我跟那些人不一樣，我來這就是為了陪你們的。”
“那你趕緊進去陪那些人玩兒唄。”
“誒，你看呀，你一個人蹲在這里不進去玩，那我肯定不能看著你一個人孤孤零零的呀，讓我陪你一塊兒種種子，好不好？”
露予皺了皺眉，扭頭往后面看了一眼。
“嗯？在看什么？”對方也跟著露予扭頭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又沒人在拍照，你說這些話干什么？”露予不解。
“哎呀，看來我剛剛講的話你真的沒聽進去呢，我說了呀，我來這就是為了陪你們的。”對方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露予“哼”了聲，對她說的話不可置否。
“你叫露予對吧？我叫季盼，你以后叫我季盼姐姐就行。”
“我看別的小朋友都叫花花，明明，珊珊，好像只有你的名字最特殊哎，這是有什么寓意嗎？”
“你這個坑挖的好深呀，可以填上一點，埋的太深種子容易長不出來呢。”
露予：……
露予將手上的木棍丟到一旁，扭頭看向季盼。
“沒什么寓意，只不過院長撿到我的時候是在菜地里，菜葉子上都是露水，所以我就叫露予了。”
“這樣呀，聽起來挺浪漫的呢。”季盼笑瞇瞇地看著露予。
“不浪漫。”露予冷漠道，“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可以走了嗎？你這人話真多，好煩。”
她明顯地表現出了自己攻擊性，但季盼卻沒有識趣的離開，而是繼續蹲在她旁邊道，“可是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你們這批志愿者都這么沒眼力見的嗎？”露予不滿道。
“哎呀，他們還好啦，沒眼力見的只有我一個人呢。”
“……那你真應該向他們好好學習。”
露予的態度算的上很差，但季盼還是蹲在她旁邊，樂此不疲地同她搭話。
“這個是哪里來的呀？”
“墻上摘的。”
“牽牛花是紫色還是藍色？”
“都有。”
“種這個干什么？”
“……你好煩。”
“為什么要種在這里？”
“你好煩。”
“一天要澆多少次水啊？”
“你好煩……兩次。”
……
諸如此類沒有營養的對話在后面的幾天中不斷出現。
都說七天養成習慣，所以在第十天，得知季盼今天不會來時的露予下意識地失落。
“……咦？我才沒有想要她過來。”露予拍拍自己的臉，用碗給先前種下的牽牛種子澆水。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撒下的種子已經有幾顆沖破土壤，嫩黃的莖彎曲著，頭部還埋在土壤里。
露予有些想將它們從土里撥起來的沖動。
但想到孤兒院的老師說要讓植物自然生長，她便忍住了。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露予瞇眼抬頭往上方看，細密的雨珠落下，像是在描摹這個世界。
怎么才澆好水就下雨了。
露予有些不滿地嘀咕了兩句，隨后將那只碗倒扣在剛破土的嫩芽們的頭上。
水太多會把幼苗淹死的。
雨越下越大，露予抱著腦袋回到房間，然后拿起毛巾把自己往下滴水的頭發擦干。
“你怎么都是水就進來了！地板都被你弄濕了！”
露予的室友是個嚴于律人，寬以待己的家伙，此刻正坐在床上，斥責露予，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沾著泥土的鞋子在地上踩出的鞋印。
“抱歉，我一會會拖。”露予垂眸看了眼，是自己弄出來的水印也不會推諉，只是點點頭，說自己等會弄。
處理完地上的水漬，差不多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來到食堂，院長站在最前面，宣布道。
“明天有一批領養人過來，大家今天都必須洗澡洗頭，明天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都知道了嗎？”
“知道了。”
臺下的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晚餐開始，孩子們吃著面前餐盤中的食物，小聲討論著之前來的那些領養人們。
“不知道上次那個穿裙子的香香阿姨會不會來，好想被她帶走……”
“我也喜歡那個阿姨！”
“我上次聽到說那個阿姨想領養女孩子啦！港港你沒有機會嘍！”
露予安靜地吃著飯，沒有參與這些討論。
反正沒人會帶她走的，她也看不上那些領養人，等到長大了，她就一個人離開這里，去外面生活，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露予扒著飯，很快吃完后離開了餐廳。
她回到房間，趴在窗臺上往外看。
種牽牛花的時候她特意找了位置，正好能在房間窗口看見，而此時，原本牽牛花苗的位置，被那只用于擋雨的碗代替了。
快點長大，然后開花。
露予想著，托腮看著雨點中的外面。
次日清晨，露予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