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慕瑤……
奶奶的!
太可怕了,成個破婚太可怕了!
她以為裴延頂多會隨便給她找個喜婆婆,為她隨便拾掇一下。誰曾想小皇帝會派人過來的。
而且這一派竟然會派來這么多嬤嬤侍女的,不知道他是良心發(fā)現(xiàn)了,還是因為目的達(dá)到了,所以才會出手這么闊綽。
景慕瑤不由得心中一陣猜想,她覺得她好像有點了解那孫子這樣做的目的了。
一來因為他罰了自己半年的俸祿,可能會怕自己逮住機會報復(fù)他?
這二來嘛!
將自己推進龍?zhí)痘⒀ɡ锶ナ芸啵行┯谛牟蝗塘耍砍鍪诌@么闊綽既彰顯他的大氣,畢竟自己的婚禮那可是全城矚目的。
到時候百姓們一提起自己的婚禮就會夸贊:哇哇哇!咱們的皇帝可是一代明君呀!
總之,在景慕瑤心里,鄭昭那孫子就不是一個好東西,壞得很,一肚子壞水。
只是,看到這么大的陣仗景慕瑤還是有點上頭的,這也太太太夸張了吧。
“哎哎哎!你們是不是有些太……夸張了吧?我還沒有撈到覺睡呢!”
景慕瑤被一堆人強行褪去所有的衣裳,摁進浴桶里面。
行軍打仗那么多年,她的身上留下很多大大小小新痕陳傷。
年輕的宮女們看到景慕瑤的身子骨,更是睜大了眼睛,更有甚者悄悄地在她的手臂上摸了摸。
景慕瑤還是頭一次這么光溜溜地被人圍著看,雖然她臉皮是夠厚,但是被眾人圍觀著還是會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我好困,我想睡覺~”
景慕瑤微瞇著眼睛輕聲嘟囔著。
看到這樣接地氣的景慕瑤,一眾宮女更是對她又多了幾分喜歡。
誰能想到,這位戰(zhàn)功赫赫的大將軍,竟然連一點架子都沒有,偶像當(dāng)真不愧是偶像。
其中有一個小宮女,在看著景慕瑤的身體時,臉蛋兒悄悄地紅成了猴屁股。
她看向景慕瑤暗中送了一次秋波,那感覺,當(dāng)真像是看自己的情郎一樣。哎!景將軍若是男子就好了,那樣就不會便宜裴丞相了。
嚶嚶!好想抱抱她唉!抱著這樣的身體,那得多有安全感啊!
“將軍若是實在扛不住,可以閉眼休息一下。”
景慕瑤……
可拉倒吧!
這么多人看著她的身子,她能休息個屁。
難得能這么近距離接觸偶像,宮女們頓時放棄了講規(guī)矩,嘰嘰哇哇地跟偶像東拉西扯。
既然如此,景慕瑤只能擺爛任由她們在自己身上來回的……摸來摸去。
摸吧摸吧!想摸哪里摸哪里。畢竟,這些宮里的小丫頭們,小手軟軟滑滑的,被她們摸著沒想到還挺得勁嘞。
“景將軍,您看過那本寫您的書嗎?”
景慕瑤聞言嘆了口氣,奶奶的,那個寫書的鱉孫靠著她可是掙了不少錢。畢竟那本破書……哦不!那本記載著她這位英雄傳奇的書籍,可是已經(jīng)流傳到京都的犄角旮旯里。
“看過一點,事先說明啊,我可不喜歡吃生牛肉,也不能一頓吃下一頭豬。更不能一巴掌能把人呼死,我也是肉身凡體,哪有書上寫的那么懸乎。”
奶奶的,為了掙錢竟然嚯嚯本將軍,老子可不是飯桶,也不是怪獸。
景慕瑤在心里暗暗發(fā)誓:若是被她逮著了那個破作者,她一定打爆他狗頭。
既然想寫她的傳記就不能將她寫的又美又颯,力拔山兮氣蓋世,一代巾幗讓須眉嗎?還他奶奶的一頓能吃一頭豬,他丫的咋不寫她是一頭豬啊!
還是一頭專門拱裴延那顆嫩白菜的老色豬。
“景將軍,那您能講講西遼之戰(zhàn)的經(jīng)過嗎?書上沒寫,我們好想聽聽景將軍您親口說的。聽說您只是帶領(lǐng)五萬黑鷹輕騎,就滅了西遼蠻夷的二十萬精兵,這中間的過程一定很驚險很刺激。”
景慕瑤……
“咳咳~丫頭們,茶水侍候著,你們就安心地聽本將軍給你們慢慢……吹。”
……
沐浴環(huán)節(jié)就是在聊天中進行的,小宮女們個個都很仰慕景慕瑤,所以為她沐浴的時候十分盡心盡力,各個部位都洗得非常仔細(xì)。
這些小丫頭們當(dāng)真是盡心盡力,搓背的搓背,按摩的按摩,腋窩,胳肢窩,連根汗毛孔都沒放過。
甚至,就連她身上的陳年死皮都被禿嚕得干干凈凈,咋一看,此時的景慕瑤身上的皮膚猶如剝殼雞蛋一般光滑細(xì)膩。
瞧瞧那,有些小麥膚色的臉蛋兒被脂粉遮蓋,黛筆描眉,口脂點唇,此刻的景慕瑤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當(dāng)真是芙蓉不如美人妝,滿堂紅羅盡失色。
這些年,她戎馬倥傯舍命護住玄周山河,簡裝行囊,風(fēng)餐露宿。身為女兒身,卻從來沒有打扮過。
誰曾想,就這么稍稍一打扮,親娘嘞!當(dāng)真是一個妥妥的小美人兒。
望著鏡中像是變了一個人的自己,景慕瑤不由自主感嘆起來:“奶奶的!今天才發(fā)現(xiàn),老娘竟然這么美,真是便宜裴延那個混球了。”
烏黑濃密的長發(fā)被挽成松山暨,點翠鑲珠的翟冠帶在上面,主打一個珠光寶氣。
薛婷揉著睡眼惺忪的眸子看向景慕瑤,一下子愣在原地不能動彈。
親娘哎!
她家將軍簡直就是一個,誤入凡間的小仙女。
“哇哇哇!將軍,太美了,美炸了!屬下保證這一次,一定非迷死那個丞相大人不可。”
……
天色破曉,晨光熹微。
新娘穿戴完畢剛好吉時已到。
景慕瑤身穿嫩綠色馬面裙,百鳥爭鳴鞠衣,外披暗酒紅寬大外衫,雙肩垂落深綠色金絲鑲邊霞披,腰間被一條金黃色手工純繡金絲腰帶裹緊。
一身行頭下來,不比盔甲輕幾分,頭兩側(cè)垂下的珠結(jié)挑牌,叮叮當(dāng)當(dāng)一動就往臉上招呼,害得景慕瑤連扭個頭都不敢。
奶奶的!
為何結(jié)個婚比起打一場硬仗還覺得累。
眾人擁著景慕瑤來到大廳,霍云飛已經(jīng)端坐在上位等著接受景慕瑤的叩拜大禮。
看著跪拜在地的景慕瑤,霍云飛耐著性子叮囑著。
“今日過后,阿瑤便不再是小丫頭了,成了親,為人婦,你的脾性就要改一改。莫任性莫沖動知道不知道?”
從前撿回來的小丫頭如今就要嫁人了,霍云飛的心里一陣難受,一個鐵血硬漢說話的時候也忍不住哽咽起來。
“往后……即便是受了委屈也要三思而后行,進了裴府便是裴家的人,師兄……師兄再也無法護著你了。
他貴為一國之相,身體不好,縱是百般不是你也要忍著,有了委屈回府了就跟師兄嘮嘮。別再跟往常一樣沖動蠻干,知道嗎?”
本該由父親叮囑的話卻由師兄說出來,景慕瑤的心里猶如刀絞一般。望著這個從小撫養(yǎng)她長大的男人,她卻無以為報他的養(yǎng)育大恩。
今日一別,雖然大家還是同朝為官,可……他依然還是他,她卻為人婦。
她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樣跟他耍賴,跟他撒嬌了。
一想到這些,她的眼眶瞬間變得通紅,朝著霍云飛深深跪拜,并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阿瑤謹(jǐn)記師兄教誨,如今阿瑤成親了,師兄身上的擔(dān)子也卸下了不少。
以后就好好的為自己而活,遇到合適的姑娘就娶了,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孤零零一個人,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兒比什么都重要,不要讓阿瑤擔(dān)心你。
無論阿瑤嫁不嫁人,在阿瑤的心里,師兄永遠(yuǎn)都是阿瑤最親的人。”
如果沒有霍云飛,她早就進了野狗肚子里尸骨無存了,何來的今日風(fēng)光榮耀?
當(dāng)年在軍營,所有人都覺得她成不了大事,只有霍云飛一個人護著她,鼓勵她,支持她。
有了他的支持,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景慕瑤。
可如今嫁人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跟師兄耍賴胡鬧。
“行了,顧好你自己就得了,老子這里不需要你操心,這還沒走完婚禮呢怎么變得這么嘮叨,若想嘮叨去找你的夫君去。你就是跟他嘮叨一輩子,師兄也管不著。”
霍云飛的話說完,景慕瑤瞬間被逗得破涕為笑。真是的!這個嘴硬心軟的臭男人,也不知將來會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子能夠降服他。
……
景慕瑤一身華服走到府門時,外面已然是一片人山人海。
看到走出來與往日大徑相庭的佳人兒,眾人激動地齊齊吶喊:“哇!新娘子好漂亮呀!”
景慕瑤踏出門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抹刺紅。
裴延一身一品大鶴補官服,身披斜紅,腰間纏繞著白玉革帶,頭戴烏紗帽,兩側(cè)插著朱紅色簪花。一派俊朗飄逸,如朝霞如皓月,俊美得讓人看著羞中帶怯。
看到這樣的裴延,景慕瑤不由自問。
她對他是否有點動心呢?
像是有,又像是沒。
即便曾有那么一點點心動,也都被他的冷漠給摧毀了。
她與他,注定是無法心心相印,無法惺惺相惜,無法執(zhí)一人之手,攜一人白頭到老,他的心不在她身上她知道。
所以,若想不受傷,就要守好初心,即便是形婚那又如何?她依然懷揣夢想并為夢想奮斗終生。
裴延本就是高官,身上的婚服與往常別無二樣。
但是景慕瑤就不一樣了。
往日里,她總是一身簡約樸素的勁裝高馬尾,身上連個配飾都沒有。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太窮,她不是說過嗎?肚子都填不飽,哪來的銀兩用來奢侈。
可如今霞服著身,與她平日里的穿著相差萬里,繁重的婚服束縛著她,不能像以前那樣橫沖直撞像個螃蟹一般。
但是裴延清楚地知道,能夠被束縛住的只有她的身體。而她的靈魂,恐怕這天下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束縛它。
此時,她就這樣端端正正出現(xiàn)在裴延身邊,斂去一身輕狂,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端莊,靜靜地看著他。
裴延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娶一個女流氓做妻子。
她張狂跋扈氣焰囂張,談吐粗魯從不知禮數(shù)規(guī)矩為何物。
繁重的禮服束縛著她的身體,卻束縛不住她的靈魂。
此刻的她,妝容精致,面若桃花,美得有些不可方物。
不了解她的人瞧著此刻的她,會以為她就是一個知書達(dá)理善解人意的美嬌娘。
只有裴延明白,她耍起流氓的時候臉皮有多厚,可能真的是刀槍不入。
心動嗎?貌似沒有,但是他卻有那么一點點的不舍,不忍。
陡然想到前兩日霍云飛跟他之間的談話。
“今日冒犯一次叫你一聲阿延,不是以同僚的身份,而是以阿瑤兄長的身份。
阿瑤的情況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來找你并無他意,只想跟你說一聲,假如日后你厭煩她了,不想要她了。亦或者你遇到了那個讓你奮不顧身的人時,千萬不要讓她知道,也不要丟給她一紙休書將她打發(fā)出門。
你可以派人去跟我說一聲,我會將她帶離你的視線,余生絕不打擾你。
阿瑤曾經(jīng)被拋棄過一次,我不想看到第二次出現(xiàn)那樣的情況,那樣會擊垮她的。
也許阿瑤不是你心中理想的妻子人選,你可以不愛她,但請你不要傷害她。
也許你會覺得她不喜歡你不愛你,其實那是因為,從小的經(jīng)歷使得她,不敢相信婚姻,不敢相信感情罷了。
她看似大大咧咧,瘋瘋癲癲,其實只有我知道,她是一個多么敏感,多么脆弱,多么缺乏安全感的人。
她只是用紈绔不羈,堅硬如鐵的外表來掩飾自己罷了。
可能今日的話你并不能全部理解,但是,當(dāng)你們互通心意將自己交付給彼此的時候,當(dāng)你們真正坦誠相待的時候,當(dāng)你看到阿瑤那滿身傷痕的時候,你就會明白。
阿瑤沒有外表看起來那么強大,她也是肉身凡體的弱女子。
她那么要強,只是為了能夠活下去而已。
你們只是看到了她的風(fēng)光,卻從來不知道她為了活著,付出了多少努力受過多少次傷。
有幾次她都是命懸一線,是我從死人堆里將她救回來的。
阿延,不喜歡她就不要去招惹她,不要碰了她再去拋棄,因為她……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