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和兒子,保一死一,這個選擇對英武帝來說,簡直就是割他的心。
殺人誅心!
殺人誅心啊!
無論他選擇了誰,他都不可能,再跟另外活著的那個人,安安穩穩的住進園子里,幸幸福福,或是父慈子孝,或是夫妻恩愛的百年終老。
他注定,余生都會生活在后悔和痛苦之中。
“朕,朕……”英武帝背脊佝僂下來,深深地顯出老態。
蕭綽靜靜看著,眼中泄露出毫不掩飾的惡意。
沒錯,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讓英武帝痛苦,一個皇位救兩個人,不是不行,曲氏和蕭詢,也并非一定要死。
這番造反,已經將兩人所有的勢力,全都暴露出來,蕭綽干凈利落,全都鏟除了。
如今,那兩個人對他,形成不了任何威脅,朝中大臣們,追著燕王‘請他赴死’,說白了,也不是真的覺得他造了反,必須要一死以正視聽。
他們沒有那么大公無私。
死追著的意思,無非是想用燕王的死,還向新主子蕭綽表示忠心。
如果蕭綽愿意高抬貴手,發話放過,朝臣們自然就退了。
那兩個人的廢命,來保證皇位正常繼承,其實是劃算的。
畢竟,老邁之虎,瀕死一搏,多少還是有點威力,只是太子不愿意……
昔日,母后生下死胎,他的小妹妹小小的,鼻子眼睛都長全了,若是活著,不曉得有多么可愛。
然而,她最終的結果,就是被放進了小小的棺材里,因為生而夭折,連皇家墓園都不能埋進去。
還是外祖和外祖父,偷偷地把她埋進了成功府的墓地。
他想調查清楚妹妹的死因,宋皇后如同失子的母獸一般,想要跟害死她孩子的人同歸于盡。
朝中承恩公府的奏折,像雪花一樣飄進來。
可是,英武帝攔下了他們。
那時候,正值盛年,負在權力頂峰的皇帝,以一己之力,壓下了所有人,他塵封了小公主的死因,甚至抹去了她所有的存在。
他的妹妹死的無聲無息,朝中現下,甚至有不少人都不記得,她曾經存在過,只有母后,用十幾年的閉宮,來懷念女兒。
英武帝讓他們母子痛徹心肺,如今,風水輪流轉,自然也要還回來。
“父皇,告訴孤,你的選擇。”
蕭綽步步逼近。
英武帝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他痛苦著,遲疑著,猶豫著,把目光轉向了蕭詢。
蕭詢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抱住英武帝的腿,眼淚刷的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父皇,父皇,兒臣不想死啊,父皇,這件事跟兒臣沒有關系,都是母后自作主張,兒臣什么都不知道,父皇,你救救兒臣,兒臣會孝順你的。”
“兒臣發誓,兒臣還有妻兒老小,父皇,你也不想小皇孫失去父親吧?”
“父皇,兒臣還年輕啊,父皇,你救救兒臣……”
蕭詢痛哭流涕的哀求。
英武帝閉上眼睛,淚流滿面。
蕭綽冷冷笑著。
——
深夜,東宮。
“所以,父皇最終選擇了誰?”坐在窗前,柳長安一雙盈盈杏核眼,充滿好奇。
蕭綽坐在燈前,一邊翻看奏折,一邊回答道。
“他還沒拿定主意呢,對他來說,應該很難吧,不過也無妨,他撐不了幾天了。”
他會繼續讓文武百官施壓,以及,他已經在準備繼承大典。
遺留給英武帝的時間,只剩下十來天而已。
早晚他會做出決定的。
“那你覺得他會選誰?”柳長安更好奇了,她起身走到蕭綽身邊,彎下腰,抱住他的脖子,嘴唇抵到他的耳邊。
蕭綽割臉唰一下子就紅了,耳根直發燙,上砰砰跳,面上卻還要做出不動聲色的模樣。
他的聲音微微發啞,不甚精心的道:“無論選誰都無妨,總歸礙不著大局,也不過是替母后和我出口氣罷了。”
“母后倒是很在意。”柳長安笑了笑,回想起今日宋皇后的模樣,她說道:“自從出了這事,母后天天打聽乾坤殿的消息,臉上笑容都變多了。”
“妹妹,那是最無法釋懷的,就是母后,她一直很自責。”
蕭綽沉聲,眉眼微微沉下。
“不管怎樣,總算有這個機會,能解開母后的心結,這也是好的。”柳長安輕聲安慰。
蕭綽點頭,摸了摸她的手,發覺有些涼,就回身,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到榻邊,輕輕放下,隨后順手脫了她的鞋襪。
因為,此時,夜已經深了,柳長安身上穿的就是寢衣,倒也不用換了,蕭綽便直接拉過棉被,蓋到她身上,輕笑著道:“天色已經不早了,秋日夜夜開始變涼,你早些休息,明日還要去見母后呢。”
“我先出去,不打擾你了。”
說罷,他俯身親了親柳長安的面頰,轉身走到外面。
柳長安看著他的背影走出內寢,耳邊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音,那應該是他在換衣,準備安寢的動靜。
“真是的,都已經給你機會了,也不懂得把握,哼,不愿意留下,以后也別留下了。”
她撅著嘴,嘟囔著念叨,氣惱惱的翻身歇下了。
蕭綽睡在殿外,孤床冷枕,翻騰了一夜。
——
時間流逝,過得飛快。
就像蕭綽說的,留給英武帝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他無法抉擇,越來越痛苦。
蕭綽倒是不再逼他,僅僅讓人給他傳了句話,“父皇若是做不出決定,孤就默認你是想保蕭詢了。”
“曲氏那里,五日后斬首。”
“好歹伺候了父皇那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不剮她三千刀,給她個痛快死法,只是終歸也留不下全尸。”
他也是殺人誅心。
英武帝越發的痛苦,遲疑不已,幾次都忍受不住,想要沖出去找蕭綽,卻都被蕭詢的苦苦哀求阻止。
蕭詢清楚地知道,這是決定他性命的時刻,就越發的糾纏英武帝,日夜不離,連上茅房都要貼身跟著,又是威脅,又是哀求,所有辦法都使盡了,就是不讓英武帝離開。
他甚至還自盡了好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