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丫鬟端來滿滿一大盆的衣裳，而且還都是珍貴的錦衣長袍，看款式應該是府里管事人的衣裳。
也是，現在府里面沒有主母，男主人只有顏臻一個，他穿的衣裳丫鬟們肯定爭著來洗。
哪輪得到她這種新來的碰啊。
丫鬟當中有個一直垂著頭的，眼睛圓圓的，頭發又黑又亮。
她看到人都走了，這才走到楚卿前面，小聲提醒她。
“大人，這里面的衣裳都是沈姑娘和連姑娘，料子和繡花格外貴重，洗的時候一定要用手輕著洗，千萬不能用棒槌。”
楚卿抬頭看去，別人直呼其名，也只有這個丫鬟喊她大人，很是客氣。
“知道了，多謝你提醒。”楚卿看著人走遠，這才端著衣裳去后院水井邊。
大冬天的她懷著孕，肯定不會真聽沈念慈的去洗衣裳。
桂叔給了她十文錢，讓她找丫鬟們幫忙，楚卿想著長此以往，這錢還有很多地方要用，不能一次給太多。
臨近年關，那個丫頭不想攢點銀子寄回家。
于是，就有了拍賣的一幕。
只見楚卿端出一盆衣裙出來，放在檐下的水井邊。
“競拍開始，最高不超過五文錢開始。”
她才剛說完，幾個看熱鬧的丫鬟開始喊價了。
“我手腳麻利，洗得又快又凈，只要四文錢。”
又一個丫鬟推了她一把，舉著手鉆到前面來。
“我三文錢！”
“我、我才一文錢，買一贈一，明天我還給楚大人洗衣裳。”
拍賣才剛開始，剛才勸她的那個小丫鬟，就把價格壓到最低，還買一送一。
瞧她著急的樣子，應該是很缺錢。
她指著那個丫鬟說道，“行吧，就你了。”
那個給楚卿洗衣裳的丫鬟被孤立了，被別的丫鬟揪著打。
小外套叫阿喬，入府六年了。
因為營養不良，身體瘦弱，多年不長個，看著比楚卿還小。
一問之下才知，人已經二十了，比楚卿還大上一歲。
他們這些府里的下人，都有各自的小群體，阿喬選擇幫助楚卿，就是跟那些人作對。
楚卿沖過去想幫忙，被桂叔給拽到一邊，不讓她管相府的事。
“少管閑事，你才剛來不適合樹敵太多，這個叫阿喬的小姑娘入府六年了，還能夠活得好好的，他自己肯定有辦法應付。”
桂叔死死的拉著她，生怕楚卿沖出去。
楚卿轉念一想，桂叔說的也沒錯。
她在旁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丫頭被拖到柴房里，暴打一頓。
楚卿慌了，聽著聲音不像是裝的，那些人也是下了狠手。
不行，她得過去看看。
萬一真把人打死怎么辦，那可是一條人命。
楚卿跑到窗口，看到阿喬蜷著身子，無數只腳踢在她身上。
“相爺醒了！”楚卿在窗口胡亂吆喝一聲。
里面的丫鬟們聽說顏臻醒了，哪還有心情揍阿喬。
一個個提著裙擺，馬不停蹄地往前越跑。
楚卿走到屋里，把阿喬拉起來，“怎么也不喊，就讓她們隨便打你？”
“我皮厚，等她們打累了自然就會住手。”阿喬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楚卿見阿喬瘦得皮包骨，心疼死了，“你這些年都是這么過來的？”
“大人不用心疼奴婢，府里的下人有很多，受苦受累的又不是我一個。”阿喬心態好，每次挨了打都會自己寬慰自己。
楚卿看到她的手指被凍得通紅，上面還有不少老繭。
她跑去灶房幫忙山燒水，水開后舀了半桶熱水，親自提到阿喬的水盆里。
“天冷，別把手凍壞了。”
阿喬激動的推辭，心里很是感激，“多謝大人，奴婢都習慣了。”
楚卿笑道，提醒她不要喊自己稱呼，“這里只有顏相沒有大人，況且我也是當仆人來的。”
阿喬連忙丫頭，“不一樣的，奴婢知道您是相爺的貴客，雖然他們不承認但奴婢認。大人的名號，在西京可有名了。”
楚卿揮揮手，好漢不提當年勇，那都是過去的事。
阿喬又告訴楚卿，其實他們相爺挺好的，并不像外面說的兇殘。
眼下在相府為奴，她只想著怎么活下去復仇，這種拍馬屁的話，說多了也淚。
阿喬又偷偷的告訴她一件事兒。
“楚大人，其實洗衣裳也有訣竅，比如你洗竹子的衣服時，只要在水里面沖洗一遍就行，他們看不出來。”
楚卿記下阿喬的話，想著以后說不定還真有用處。
大約是下午那會，大雪終于停了。
府里的下人都在掃落雪，忙個不停。
楚卿在灶房生火，聽著他們八卦。
聽說顏臻還沒有醒，他們找了許多大夫過來醫治，見效甚微。
連心月沒辦法，又讓人來請楚卿。
還說，要把她打扮一下，省得污人耳目。
楚卿被兩個丫鬟拖走，在屋里打扮起來。
“你們拿這些東西干嘛，我是去救人，不是伺候人！”
楚卿看到的有人給她涂脂抹粉，還拿了朵正艷的梅花，插入她的發帽中，把她當女子裝扮。
她剛動一下，就被人打了一巴掌。
手背都拍紅了。
是臨月干的，也就她敢動楚卿。
“你再動一下，我就把頭發全剃光！”臨月威脅楚卿，繼續給她裝扮。
穿男裝，戴紅花，臉上擦得像猴子屁股一樣。
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雜耍班子的小丑。
臨月覺得柴房太難聞，于是帶人去外面等著。
楚卿心不在焉的看著外面，只擔心顏臻的死活。
只要能讓她去見人，隨便他們折騰吧。
屋門關上前，透過半掩的窗子，看到遠處的樓上有個人對她笑。
那女人穿了大紅色的襦裙，在亭臺上翩翩起舞，手中的團扇遮住一半的臉。
女子戴著面紗，看不清臉長什么樣。
“那人是誰？”楚卿很是好奇地問。
阿喬告訴她，對面那座院子叫明月軒，是府里的沈姑娘住的，沈姑娘身份貴重，是宮里的女官，以后也會是相府的女主人。
楚卿還沒聽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雪中起舞，也不怕凍死。
沈念慈為了上位，付出不少，可惜顏臻不喜歡，她再搔首弄姿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