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在議論著,剛才跑去找老村長的幾個工頭回來了。
二話不說,就爬上了棚屋,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片的工人。
“大家伙都安靜一下,我有事情要跟大家伙說。”
這工頭大喊一聲,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我先前是劉家的部曲,后來被李刺史俘虜,做了工程隊的隊長。”
“一晃干了不短的日子,我現在打心底佩服李刺史。”
“剛才看到有賊人要進攻七里堡,所以找了村長?!?/p>
年輕人用極快的語速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除了工程隊之外,我不知道其他人到底什么情況,為什么來到這里,又準備干多久,反正我知道,眼下這知道,也只有七里堡,只有李刺史愿意給我們一條活路?!?/p>
“不瞞大家說,我雖然是俘虜,但是我現在已經娶妻,有了些許積蓄,未來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p>
“我不管現在七里堡愿不愿意相信我,我都將七里堡當成我的家園,所以我準備拼命了!”
“信任是靠自己爭取的,大家不是總是覺得自己進不了內墻,日子還不夠舒坦嗎?現在機會來了!”
“現在七里堡的鄉衛,有不少人在外面呢,如果咱們替李刺史,給這些賊人迎頭痛擊,李刺史肯定會善待我們,會相信我們的。”
棚屋下面,無數人露出了意動之色。
七里堡內部的待遇,讓所有人都無比眼紅。
但是按照正常流程,工作,落戶,被吸收,對于大家伙來說,整個過程,實在是太漫長了。
但如果真的可以借這個機會,加入七里堡,那太該拼一把了。
“即便是這一次的功勞還不夠加入七里堡,但咱們也該守!大家想一想,如果七里堡讓賊人破了,咱們以后去哪里混口飯吃?”
“這位兄弟說得對!”
年輕人剛剛說完,就有幾個明事理的漢子鼓掌稱贊。
而彼時,人群之中,也有一道老邁的聲音響起。
“應該有不少人認識老頭子我,我是李刺史的父親,也是大康的校尉哩,我兒現在不在,我替他答應大家,只要大家能夠齊心協力,一起擊退敵人,等到我兒回來,參戰之人,就可以公平參加選拔鄉衛、龍州府兵,婦人也可以優先加入七里堡的作坊。”
“如果誰不幸戰死,按照七里堡鄉衛的標準撫恤!”
“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七里堡替你們照顧了。”
剛才年輕人的話,已經讓很多人動心。
而李平安的父親站出來,更是給大家吃了定心丸。
“我來!”
“我也來!”
“不過好日子,寧愿死在今日!干了!”
越來越多的漢子站出來,從李平安老爹這邊兒領到了武器。
“老爺子,我家男人前些日子跟刺史打仗死了,我們家沒有男人了,但是我能打仗來,能給我個機會嗎?”
一個明顯是被李平安的手下殺掉了丈夫的女人說道。
“當然,我兒說了,男女都一樣,只要你不怕死,就可以上!”
老爺子笑呵呵的說道,“等到戰爭結束了,你可以去鄉衛女兵去學習,將來當個軍醫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太好了,謝謝您老爺子!”
婦人高興地跑到武器箱子那,拿了一把大刀。
見李家并不仇視那些昔日在戰場上刀兵相見的人,很快更多人加入了保護七里堡的隊伍。
“平安這孩子總是說,得道多助,仁者無憂,以前覺得的是掉書袋,現在老頭子我終于懂了,這孩子這書沒白讀,他是真的學明白了?!?/p>
老爺子擺擺手,對身邊兒的年輕人們說道,“有這些人在,我們互為犄角之勢,賊人絕對不可能攻入七里堡!”
……
狼煙升騰而起,游蕩在七里堡外圍的大哥李虎、二哥李嘯,表情都很是惆悵。
“這賊人膽子真不小,幸好咱們是真的拿下了山寨,不然這會兒麻煩了?!贝蟾邕@會兒換了一身金燦燦的鎖子甲,手里捧著兜鍪當水壺,正在咕嘟咕嘟地喝水。
一邊兒的二哥李嘯氣急敗壞道,“這狼煙是怎么來的?我怎么不記得平安修烽火臺,這不是變相的告訴賊人,我們發現了他們嗎?”
其實不用烽火臺,鄉衛也能第一時間得到情報。
因為整個定南州的百姓,乃至于定南州周圍的數個州縣的百姓,都對七里堡有別樣的感情。
他們的生活或多或少都因為七里堡的存在有所改善,同時也對那些動不動妄圖作亂的各路賊人,恨之入骨。
在得知李平安派遣精銳鄉衛,將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賊人困在大山之中之后,附近的鄉親們幫忙運輸糧食,運送傷員的,大有人在。
雖然大哥李虎、二哥李嘯他們的戰斗結束,百姓們不知道,但是外界有了賊人進入定南州,朝著七里堡的方向前進,立刻有百姓發現,并且告訴了李虎。
這么大的事情,李虎肯定不敢自己做主,立刻派人騎著驢,一路找到了李平安。
其實這會兒李平安他們那邊兒的戰斗早就結束了,他正在為手下的聯軍而感到發愁,因為這一趟出來,雖然眨眼之間滅了崔參軍的人馬。
但是其實就軍功而言,還是有點不夠的。
比如說宇文亮,就在派出士兵之后,暗示李平安,能不能想辦法擴大一下戰果,因為他想練崔長史也一并送走。
顯然,單憑崔參軍造的這點孽還是有點不夠的。
而李平安得知竟然有大量的南越蠻子越境之后,心中瞬間有了瞌睡便有人送枕頭的感覺。
如果用這支入境的南越人,牽連一下崔參軍乃至崔長史,真的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不過眼下局勢不明,所以李平安并沒有盲目對外擴散消息,而是開始悄無聲息的將前線的鄉衛派遣回來。
甚至為了掩人耳目,還讓宇文亮派遣人手,裝扮成自己的鄉衛。
對此,宇文亮是非常認可的,因為混點軍功行,真刀實槍地干,他的部下經不起太大的損耗。
而宇文亮也堅信,李平安他們能夠一把將這些越境的賊人拿下。
李平安是要去龍州的,這軍功對于李平安用處不大,恰好便宜了自己。
而彼時,李平安已經進入了運籌帷幄的狀態。
首先他先是聯系了幾家跟七里堡關系不錯的僚人部落,許諾給了他們一些好處,讓他們隨時待命。
同時,李平安則開始尋找作戰地點,經過一番甄選之后,定位距離七里堡不遠的兩條山丘之間的河溝。
這條河溝明教浪蕩溝,早些年溪流不斷,流水清澈,鄉親不光用來飲用,還拿來灌溉。
但是后來干旱,河溝便干涸了,周圍還長滿了雜草。
不過卻方便出行,因為可以避免翻山越嶺走山路了。
李平安按照斥候帶來的情報分析,對方勢必要走浪蕩溝,因為當他們靠近七里堡,還要盡可能的規避周圍的實勢力,以及隱蔽自己。
但這恰恰給了李平安機會,只要稍加改造,就能擋住去路。
而且山溝不寬,但是很深,上面的人,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大的力氣,便能將滾木礌石,乃至標槍投擲過去,讓對方承受毀滅性打擊。
李平安一直捉摸著如何疏浚這條河溝,但是因為現在普遍干旱,周圍的河流水也不多,所以就耽誤了,沒想到竟然多了那么個機會。
李平安擔心敵人因為七里堡的力量過于雄厚而不敢靠近,所以并未大張旗鼓地回援。
但是讓李平安也沒有想到的是,七里堡的人員太好,這邊兒烽火臺的狼煙燒起,接著整個定南州就動起來了。
整個定南州,但凡是跟李平安相識的知縣,立刻搖人就往玉林縣方向奔馳。
等到李平安發現的時候,這些各縣的援兵已經出發,走到半路上了。
這么好的機會,李平安自然不會放過,立刻想辦法聯系各路兵馬,讓他們按照自己的安排,呈現包圍的姿態過來。
對方果不其然是按照李平安的預演,走的浪蕩溝。
狼樣燃燒起來的時候,對方沒有害怕,反而覺得勝券在握。
可是快到七里堡的時候,冷頭的賊人忽然有些恐懼起來。
“胡公子,事情有點不對勁??!”陳將軍忽然找到胡公子說道,“按理說,對方的狼煙燃燒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意味著咱們的行蹤早就被發現了?!?/p>
“可是為什么咱們走了那么久,一波斥候都沒有發現?”
“莫非咱們的行蹤真的隱蔽的那么好?我看未必,是不是我們的一切行蹤,都在敵人的謀劃之內,正在朝著陷阱鉆?。俊?/p>
胡公子聞言,就是一愣,還未開口,一邊兒的阮將軍立刻開口道,“自己嚇唬自己干什么?前面沒有多遠,就是七里堡了,咱們肯定不能退縮??!”
“現在他們的主力部隊,都在各個山寨要點,他們的鎮子里幾乎沒有年輕男人,到時候咱們一鼓作氣,就能拿下鎮子?!?/p>
“阮將軍說的很有道理,李平安的主力部隊不在七里堡,而七里堡內部沒有兵力,外圍的男丁幾乎都是奴仆,只要我們發起進攻,他們不僅不會阻攔,甚至會成為我們的助力?!?/p>
阮將軍繼續補充道,“他們在前線打仗的士兵都很疲憊,即便是撤回來,也需要很長的時間,到時候我們早就把這里的人殺光,東西搶走了。”
陳將軍思索了片刻,的確是那么回事兒,便咬牙道,“估計是我太過于杞人憂天了,一個鎮子走出來的人物,能有多恐怖?”
“走,咱們干!”
“之前我關注過,七里堡的城墻上,布置了不少投石車,床弩,咱們扎堆容易成為活靶子,我建議我們行動的時候分散開?!焙诱f道,“這七里堡的城池面積比較大,他那些武器不可能防御的面面俱到。”
“要分開現在就分開?!比顚④娬f道,“現在距離七里堡越來越近,我們隨時有可能被發現,既然陳將軍有所憂慮,不如我們繼續沿著這條線,陳將軍,您換一條行軍路線。”
雖然按照之前的約定,雙方是要一起進攻七里堡的。
但是對于搶劫這件事情,肯定是誰搶到算誰的。
而對于阮將軍來說,他覺得前方不會有埋伏,所以要走最快的一條線。
陳將軍本來是挺擔心的,但是一看到對方那么大氣,要直接走原先的路線,心里又有些擔憂,對方會先破城,將值錢的東西都搶走。
猶豫了片刻之后,搖頭說道,“我手下的兒郎頗為精銳,更該打頭陣,所以原路線應該交給我們?!?/p>
“剛才你不是嚇得要命嗎?”阮將軍冷笑道。
“我那叫謹慎?”陳將軍反駁一句,然后繼續說道,“我非是自私自利,而是從大局出發,敵人肯定有布置亦或是埋伏,讓他們的人打頭陣,很有可能全軍覆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