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
和往常一樣。
兩人沿著學校邊慢悠悠往回走,權當散步。
宋語微煞有心事地慢半步跟在陳友身側。
她覺得陳友對自己有點太好了。
然而,這樣的好沒有讓她覺得很幸福。
相反。
每當接受他的好時,她都會因為沒辦法回報而愧疚,會覺得很不安。
直到現在她還是會覺得這只是一場夢。
明明她都決定去死了。
陳友就這么突然地闖進了她的生活,帶給她新的希望。
還和她成為了男女朋友。
不圖回報地對她好。
宋語微甚至會想,要是他能對自己提一些要求,或是對自己兇一點,她心里都會好受些。
越容易得到,越害怕失去,越是這樣就越在意。
可以的話,她想要為這份愛付出點代價。
宋語微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她沒有任何能力去守護這份感情。
如果這份愛要離她而去,她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
她怕這是一場夢。
在和陳友相處的時候,她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怕驚擾了這場夢。
就算是夢,她也希望能再長一些。
能和他多待一些時間,能像現在這樣走在他身邊……
想到這里,宋語微嘴角掠上淺淺的弧度,她眼帶柔情地偷偷往身側看一眼。
想多看看他。
恩?
人呢?
她張望一下,回頭看去。
落后兩三步。
陳友不知道什么時候停在了原地,她剛剛想得太入神,沒注意到。
趕緊回去,重新站到他身邊。
他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宋語微順著他的視線,抬頭看去。
樹梢?
白云?
藍天?
還是快要落山的太陽?
一時間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有幾個高中生路過,注意到了兩人,也好奇地抬頭看。
宋語微小聲問他:“在看什么呀?”
陳友:“我好像流鼻血了。”
“……”
周圍幾個駐足的高中生裝作沒事發生,匆匆走開。
宋語微趕緊拿紙。
緊急處理一番,流血不多,擦幾下就停了,也不用堵。
把染血的紙扔進路邊垃圾桶。
陳友像是沒事人一樣,倒是宋語微干著急。
“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她關切道。
陳友:“沒事兒,就是南慶這邊氣候干燥,有點上火。”
宋語微還是擔心。
陳友:“對了,剛剛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一直低著腦袋往前走。”
宋語微心虛地撇開視線:“沒想什么。”
“那我猜一下。”
陳友說著,視線遠去看著街口盡頭,稍作思考,然后回過頭看向宋語微,問:
“是在想我們之間的事嗎?”
他問得很不經意,她也沒有任何防備,下意識就點點頭“恩”了一聲。
回答完,她才反應過來,抿著嘴低下了視線。
陳友對她笑笑:“你啊,挺笨的。”
宋語微:“對不起。”
陳友:“既然是我們之間的事,那就是覺得有虧欠,覺得這份愛來得太容易的了,感覺不真實……”
聽著他緩緩道出。
宋語微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眼睛漸漸睜大,嘴巴也輕微張開。
陳友留意著她的表情,看來是猜中了。
這個笨姑娘,果然在想這些東西。
等他說完。
宋語微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強烈的好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陳友:“猜的。”
宋語微明顯不信,但是他不說,她也沒再追問。
就在她暗中琢磨的時候。
陳友突兀道:“你覺得我會和你分手嗎?”
突然被這么問。
宋語微一下子緊張起來,閃電般抬頭看向他,手足無措,眼里滿是惶恐。
她眉眼低垂,小手不安地扣緊褲邊,“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和我說,我都可以改,我……”
說得委屈巴巴,聲音都快帶上哭腔了。
“停。”陳友做了個收的手勢,讓她打住。
“我只是隨便問問,不是說要和你分手。”
稍作解釋,他重新問道,“你覺得我會和你分手嗎?”
宋語微搖搖頭,別開臉偷偷擦了下眼眶。
回過頭來,她用視線牢牢的鎖定陳友的眼睛,眼眶有點紅。
“我不知道,但是你問我這樣的問題我很害怕。”她聲音帶著哭腔。
陳友:“那換個問法,你會和我分手嗎?”
“不會。”她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似乎是覺得這種說法不妥,她又補充一句:“只要你不和我分手,我就不可能和你分手。”
陳友笑了一下,“那如果我要和你分手呢?”
宋語微心里突的空了一下,定定的看著他,嘴唇輕微顫抖,眼眶中淚水打轉。
陳友:“我是說如果。”
宋語微眨眨眼,盡量把眼淚收回去。
她垂下視線,喃喃道:“我應該會先求你不要分手,盡量挽留一下……”
后面的不需要多聽。
陳友聽開口第一句就知道了。
這是一個在感情里很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自身條件不好的緣故,她會下意識覺得對方是救世主,認定這份愛是施舍。
在愛里沒有籌碼,生怕對方會收會這份愛,又沒有任何挽留的辦法。
所以才會第一時間想到求對方不要分手。
患得患失。
總結一句話就是,她覺得這份愛沒有真實感,在愛里的參與感太低了。
沒有真實感,那就來點真實的。
沒有籌碼,那就給她點籌碼。
理清楚這些問題。
陳友開口問道:“我是你男朋友對吧?”
正在低頭說要怎么挽留他的宋語微被突然打斷,她抬頭看向他。
看著有些呆的少女。
陳友又問一遍:“我是你男朋友對吧?”
聽到對方再次詢問。
宋語微趕緊點點頭“恩”了一聲。
陳友伸出右手,對她攤開手掌,“那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宋語微看著他的手,有些沒反應過來。
陳友:“可以嗎?”
宋語微迅速回過神來,右手掌心在褲子側用力蹭一下,然后緊張地伸過去和他握住。
陳友沒忍住笑了一下,松開她的手。
“說你笨還真笨是吧?右手和右手,那叫握手,”說著,他牽起她垂在身側的左手,“這樣才叫牽手。”
看這笨姑娘還在發呆。
陳友使壞,屈起小指在她掌心刮蹭一下。
突然的酥癢。
宋語微身子抖了抖,俏臉緋紅。
“不發呆了?”他笑盈盈地問。
“不,不發了。”她結結巴巴,視線飄忽不敢看他。
迎著落日,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長。
少女的一點羞紅,勝卻斜陽無數。
宋語微任由他牽著,走在回家的路。
陳友輕描淡寫,迷失在愛情歸途。
別看他鎮定自若好像情場老手,實際上他的心跳和身邊那位一樣——
平穩加速。
哪有什么鎮定自若。
只不過是全靠這些年在職場磨煉的偽裝才勉強不露怯。
徐徐涼意的仲秋之際。
陳友的掌心都出汗了。
這是和她第一次正式以情侶的名義牽手。
很有紀念意義。
陳友突發奇想,側頭對身邊的姑娘提議:“許個愿吧。”
宋語微面帶羞怯地看向他,不解。
陳友:“這是我們成為情侶以來第一次牽手,在這種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許愿最靈了。”
宋語微懵懵懂懂地“噢”了一聲。
雖然一知半解,但她還是聽話的思考起來要許什么愿。
她視線落向遠處,無意識呢喃:“要是有流星就好了。”
陳友聽到了,“流星?”
宋語微:“不是經常有人說對流星許愿很靈嘛。
“我想要是在這樣有紀念意義的日子,又有流星劃過,許的愿應該會實現的吧?”
她真的有很想要實現的愿望。
陳友覺得好笑:“隔這疊buff是吧。”
宋語微也笑了,這么一說還挺形象。
正當她思考愿望措辭的時候。
陳友看著遠處:“流星轉瞬即逝,要我說,比起流星,更應該對太陽許愿。”
宋語微:“太陽?”
陳友點點頭,面向夕陽,眼里有光,熠熠生輝。
“太陽總會升起,愿望也總有一天會實現。”
他說得是那么的平淡隨意,卻總感覺格外令人信服。
夕陽映在臉上,讓他臉上的陰影和光亮雜糅在一起,明暗不辨,連五官線條都很柔和。
宋語微定定地望著他,內心轟然觸動。
他的意思是,我的愿望也總有一天會實現嗎?
畢竟,我心里想什么東西他都知道……
想到這里,她閉上了眼睛。
實際上。
陳友只是單純的在看夕陽,他突發奇想為什么要對流星許愿而不是太陽。
也就只是隨口說說。
全是無心之言。
他不知道的是。
就因為他連續猜中幾次某個笨姑娘那顯而易見的心事。
笨姑娘已經快把他神化了。
覺得任何心里的想法都瞞不過他。
正因如此,那無心之言被賦予了特殊含義。
陳友望了會兒夕陽,覺得刺眼,視線收回,看向宋語微。
與此同時。
許完愿的宋語微嘴角帶笑,睜開眼。
四目相對,她眼波流轉,聲音格外輕柔:“我許完愿了。”
還想在她許愿時候給她拍張照來著,怎么就偷偷許完了?
有些可惜。
陳友順口問出:“許的什么愿?”
宋語微抿嘴帶笑,搖搖頭,不告訴他。
明明知道我在想什么,還故意問我……好壞呀。
有些話當面說出來還是很害羞的。
陳友:“也是,說出來就不靈了。”
宋語微點點頭“恩”了一聲。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繼續走。
沒走兩步,宋語微問他,“你不許愿嗎?就我一個人許。”
陳友笑了笑,感受著手里牽著的柔軟,“我的愿望已經實現了。”
宋語微好奇:“是什么愿望呀?”
陳友搞怪道:“你都不告訴我,我憑什么告訴你。”
得,兜一圈又繞了回來。
兩人說笑著。
走在歸途,踏碎黃昏。
拉得老長的影子也更靠近了些。
暗地里,兩只不老實的手不約而同轉換成了十指相扣。
兩顆不安分的心,找到了歸宿。
……
親愛的。
你總能一眼看穿我。
我也沒什么好瞞你的。
我只想告訴你——
我在努力嘗試走出來,我這個人比較笨,這個過程會很慢。
希望你不要嫌我慢,可以的話,請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我還想陪你更久。
你要是森林,我就愿意做穿行林間的風。
你要是山海,我就愿意做循環反復的雨。
如果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那只要你說愛我,我就愿意做你的妻子。
再等一等我,親愛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