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
人事主管趙娟從公司出來。
步步生風。
她今天精神狀態不錯,昨晚睡得很好。
枕頭下壓了一張平安符。
公司工位貼了一張辟邪符。。
手腕上還戴著一串開過光的小佛珠。
全方位立體式防御。
安全感拉滿。
心情愉快。
趙娟不自覺地哼起了歌。
上星期天天睡不好,做噩夢,精神萎靡,現在全都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琢磨著出去吃小火鍋,慶祝一下。
地下停車場。
趙娟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她走路一直都很利落,風風火火,絲毫不拖拉。
鞋跟和地面清脆接觸。
空曠的空間里,“哆哆哆”的聲響清晰回蕩。
來到車前。
停下腳步。
回聲,腳步聲慢半拍停下。
趙娟把手搭在門扣上,正準備拉開。
聽到身后細小聲響。
忽然感覺后背涼颼颼的,似有陰風吹過。
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心也隨之提起。
手腕上戴著的佛珠,滑到掌心,捏緊。
她警惕回頭。
只是一眼。
她臉色唰地就白了幾分。
隔著兩個車位。
那里出現了一輛不該在這個時間點出現的車——
蘇茶茶的車。
停車場沒人的原因,是趙娟今天加了一會兒班。
該走的人都走了。
蘇茶茶這個全公司下班最積極的人,不該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事出反常,在恐怖片里意味著什么?
趙娟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片段。
她咽了咽,大著膽子看向駕駛位上的蘇茶茶。
蘇茶茶低著腦袋,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樣,一動不動。
趙娟捏緊佛珠的手在發抖。
以她多年看恐怖片的經驗,千萬不能好奇或者好心湊上去作死。
溜!
她不動聲色,輕輕拉開車門。
突然。
蘇茶茶動作起來,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搏斗,丟丟砸砸。
趙娟渾身一激靈,閃身鉆進駕駛位。
關門,拉上安全帶。
啟動。
啟動!
手抖著沒打著火。
一把出庫,迅速逃離。
從停車場出來,回到陽光下,她把車停在路邊。
驚魂未定。
拿電話的手,輕微顫抖,指節冰涼。
電話那頭接通。
趙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開口:
“大師!兩張符不夠。
“我們公司里。
“真的有臟東西。
“我,親眼所見……”
與此同時。
蘇茶茶眼里噙淚,還在車里丟丟砸砸發脾氣。
徹底破防。
她不知道今天陳友是哪根筋搭錯了。
下午的時候。
不是在說她,就是在對她提交的工作內容搖頭嘆氣。
都是打工人。
混混日子,摸摸魚。
大家互不為難。
這么認真干嘛?
蘇茶茶知道自己職業能力不過硬。
三分能力,七分人情,這是她的職場寫照。
人情世故到位。
以前每個組長都對她可好了,各個組員也都很包容她。
這個陳友,呆木頭一個,軟硬不吃就算了。
想勾搭他,還不解風情。
最煩人的是,還總是盯著她的職業能力不放。
這偏偏就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特別是今天下班的時候。
本來被他說了一天,心情就很低落,想早點走。
結果還沒下班就被他通知說等會兒先別走,留下幾分鐘,有事要說。
她可是全公司下班最積極的人,哪受過這種氣?
有點想要發作,撕破臉。
一忍再忍。
為了這張長期飯票,她只能把氣咽下。
本來想著無非就是聽他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廢話,忍忍就過了。
結果沒想到。
等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
他直言不諱讓她過去瞧瞧自己提交的報表成什么樣。
兇死了!
長這么大,還沒有一個男人敢對她那樣說話。
從來沒有!
陳友全程就像是導師在畢業論文答辯時那樣。
問她很多她聽不懂的專業問題。
答不上來就各種嘆息搖頭,說這樣怎么能行,吧啦吧啦。
純純壓力怪!
她差點被當場逼哭。
挨完訓,還要恭恭敬敬面對他,說自己會下去努力。
紅著眼眶離開公司。
坐到車里。
積壓的脾氣瞬間爆發。
幻想他就站在面前,想亂拳打死他!
氣人。
蘇茶茶對空氣亂揮一通拳。
氣得胸口疼。
累了,開車回家。
等拿下你之后,不讓你掉兩層皮,我都白長這么大!
給我等著,陳友。
蘇茶茶咬牙切齒。
想著以后交往起來要怎么在感情里PUA他。
要掏空他的錢,要讓他在感情里受挫,讓他沒個十年八年根本走不出來。
氣死了!
另一邊。
陳友開著車,哼著小曲。
動誰不好,動我家宋語微。
她怎么樣,關你屁事?
能耐沒有還貼臉跳大,像小丑一樣。
有城府,但不多。
有手段,但不精。
那點心思,一眼就看穿了。
有的是辦法讓你有氣生不出,有火不能發。
才略微出手,就快哭了。
就這呀?
陳友搖頭扯扯嘴角。
今天也就是給她一點小小的警告。
也沒太狠。
紅燈,緩緩停車。
拐過這個路口就要到豐源超市了。
陳友望著信號燈上跳動的數字,心里想著宋語微的事。
他在午休的時候,搜了搜宋語微拍擦邊短視頻的賬號。
還搜到了一些她以前直播的片段。
就算換幾個賬號,注銷了也沒用。
只要上傳了,想搜,有的是辦法搜出來。
他都看了。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穿擦邊衣服,說擦邊的話,配上些擦邊的文案。
僅此而已。
最大的問題是。
陳友很清楚宋語微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能做出這樣的事,最煎熬的只會是她自己。
陳友倒是覺得沒什么。
但恐怕宋語微自己邁不過去這道坎。
之前宋語微就和他輕描淡寫地說過父親離世的事情。
當時她說她脾氣很糟,說是沒人管她,想要多被管管。
提出讓陳友多管管她。
其實從那時起,陳友就很疑惑。
宋語微這個心理狀態,這幾年她是怎么生活的。
她膽小瑟縮,畏懼生人。
開口交流極其困難。
沒辦法正常與陌生人相處。
情況嚴重的時候還會發作,舉止怪異,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特別是在得知她父親離世的消息,見過她節儉的生活后。
他很疑惑。
宋語微無親無故,沒有任何積蓄,還不具備正常的社會能力。
她的收入來源是什么?
多虧了蘇茶茶。
這么說起來,還得謝謝她。
現在全知道了。
這個宋語微。
還總說她笨來著。
看來也沒有那么笨。
起碼還知道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沒讓自己活活餓死。
陳友以開玩笑的方式進行自我療慰。
但是沒什么作用。
他心里依舊堵得慌。
因為。
他是最清楚的。
宋語微有多在意這種事。
他印象很深刻,記得是在念高中的時候。
有一天放學。
他在回家的路上開玩笑問她是不是喜歡那個籃球打得好的體委。
就是這么隨口問一句的玩笑話,把她氣哭了。
怎么也哄不好。
然后好幾天她都不跟自己說話。
整個高中,她都和體委隔得遠遠的,刻意避開。
她就是這么一個骨子里帶著點執拗,比較傳統的姑娘,她很在意這種事。
陳友看著紅燈變綠,緩緩踩下油門。
就是這樣的一個姑娘,靠拍擦邊短視頻維持生活。
真的不敢想。
以這樣的方式活著,她這些年有多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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