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鬼壓床。
腦子醒了,身體還沒醒。
周日清晨。
宋語微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還是低估了昨天那頓晚飯讓她背負上的天價勇氣賬單。
盡管勇氣賬本時刻記錄,但和現實情況依舊存在偏差。
比想象的還要糟。
一動也不想動。
這樣的疲憊感很特殊,源自靈魂深處。
也不困,就是不想動。
現在的她,連動動手指的念頭都升不起。
只想就這么躺著,躺到天荒地老。
還好是周末,不然這樣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去工作。
只能請假。
才工作沒多久就要請假,給別人的感覺很不好。
想到這里,她慶幸陳友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
沒讓她和白蘭蘭提前見面,而是安排在周末。
嘀嘟——
正當她慶幸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瞄了一眼屏幕。
看清微信頭像后。
就算很不想動,她還是拿起手機,回消息。
能讓她這么做的,也就只能是陳友了。
陳友問她起床沒有,有沒有很累,以及早點想吃什么。
宋語微簡短回復完消息。
消息末尾,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加上精心挑選的可愛小狗表情。
根本沒有多余力氣。
連腦子都不想動。
把手機放下。
重新融化在床上。
她遲滯的腦袋里冒著粉色泡泡,只剩下一個想法。
——他要過來了誒。
期待著他的到來,就像期待著幸福到來。
躺了一會兒后,她掙扎著爬起來,去洗漱一番。
不能在男朋友面前邋里邋遢。
奇怪的執著。
洗漱完,又繼續躺下。
還沒躺多久。
幸福來敲門。
咚咚咚。
宋語微拖著疲憊的身子,艱難下床,去開門。
來回反復躺。
變相仰臥起坐了屬于是……
陳友站在門口。
間隔有些長。
正當他準備再次敲門的時候,聽到內側腳步聲。
稍微等了幾秒。
鎖聲轉動。
先是打開一道小縫,看到是陳友后,門敞開。
宋語微有氣無力的對他傻笑:“你來啦。”
肉眼可見的累。
陳友進到屋內,合上門。
“你去躺著吧,路上太冷了,我去把早餐熱一下。”
“我來吧。”
宋語微本能想要接過早餐。
陳友拿東西的手躲了一下,“聽話,去躺著,我來就好。”
帶著點命令的口吻。
宋語微眼神都變了。
很受用的“噢”了一聲,趕緊回床上躺好。
她很喜歡接受他的命令。
乖乖聽話,讓她有種安心的感覺。
躺回被窩。
將被子拉到下巴位置。
像是裝在紙箱里的小狗,用小爪子扒著紙箱邊緣打量外面的世界那般。
她小手拉著被子邊緣,打量在屋內走來走去的陳友。
莫名幸福。
沒過多久。
陳友端著早餐過來,坐在床邊。
宋語微趕緊坐起來,“我過去吃就好,不用端過來的。”
受寵若驚。
她哪敢這樣被他伺候。
萬萬使不得。
見她就要掀開被子下床。
陳友將她阻止,“就在這吃吧,吃完了你再睡會兒。”
把熱好的包子和豆漿遞給她。
“當心,別灑床上了。”
“喔,好。”
宋語微感覺自己要被陳友伺候成小廢物了。
吃早餐,連床都不用下。
好不像話。
心里悶悶地想著。
宋語微喜歡伺候陳友,但反過來的時候,她自己會承受不住。
心里嘀嘀咕咕。
又是怪自己太沒用,讓他受累。
又是心疼的怨怨,埋怨他太寵自己了。
陳友當然不知道她在心里尋思些什么。
在她吃東西的時候。
關心道:“聽你說話都有氣無力的,一會兒吃完了再睡會兒,我就不打擾你了。”
感覺陳友要走。
宋語微心里空了一下,敏銳地抬起視線看他。
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后,試探著問:“你要去哪?”
看著她這副唯恐自己離開的樣子。
真是越來越像小孩子了,就怕大人突然離開。
陳友笑了笑:“我哪都不去,就坐在這里陪你,今天又沒什么事,可以陪你一整天。”
聽他這么一說。
宋語微當即展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懸起的心重新平復。
對他說了句“你真好”后,繼續吃早餐。
等她吃完,陳友把碗收起,洗了放好。
重新坐回床邊的時候,望到她眉眼帶笑地扒著被子邊緣打量自己。
“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好笨。”
陳友說了她一句。
這樣的話落在她耳朵里,格外甜蜜。
笑得更笨了。
陳友被她的笑容感染,面帶笑意,“看你那么累,不睡一會兒嗎?”
宋語微搖搖頭,“很累,但是不困。”
陳友其實有些擔心。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宋語微累得連下床都困難。
這樣的情況他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
雖然聽宋語微解釋過勇氣借貸的原理,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總擔心她會不會是生病了。
特別是看到她現在這副有氣無力的疲憊模樣。
真的很擔心。
陳友動作輕柔,將她面龐的幾縷發絲撥開,摸摸她光潔的額頭。
“身體不舒服要說,我們去醫院。”
宋語微被他接觸過冷水的手掌激了一下,縮縮脖子。
陳友抱歉地收回手。
宋語微對他笑著,“不用擔心的,我只是太累了,沒有生病。”
陳友:“不是生病就好,你也不用每句話都回我,聽你說話都快沒力氣了,多休息。”
宋語微“恩”了一聲。
之后,陳友就這么陪著她,坐在床邊翻手機。
過了會兒。
一只小手偷偷從被子里伸出來,拉起他杵在床邊的手。
拉回被子里。
暖烘烘的小手將他冰涼的大手握住。
察覺到異樣。
陳友將視線從手機屏幕移開,回頭,不解地看向她。
宋語微:“剛剛你摸我額頭的時候,手好冰,今天外面很冷吧?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愣神片刻。
陳友搖頭笑笑。
也不看看自己都累成什么樣子了,還有閑工夫擔心別人。
真的好笨。
回過神來。
他把手抽出來,將被子邊緣壓好。
“蓋好,別著涼。”
“我想給你暖暖手。”
“笨,我又不冷。”
“可是你的手好冰。”
“冬天沾了冷水誰都一樣。”
“好叭,我只是不想總給你添麻煩,也想稍微有點用。”
“別老是瞎想那么多,先把自己照顧好再考慮別人,好好休息,一會兒午飯我來做。”
“可是……”宋語微想起上次失敗的小炒肉,有些擔心。
陳友:“上次確實沒做好,不過我已經大概懂了,這段時間我也有偷偷學習,正好今天讓你檢驗一下我的學習成果。”
宋語微還是不放心,“那你少做一點。”
明白她的擔心。
無非是怕做失敗,浪費食材。
陳友:“放心好了,絕對不會像上次那樣。”他打包票。
一直到午餐時間。
陳友迫不及待展示自己對廚藝的全新領悟。
宋語微來到他旁邊站著看。
陳友覺得她這是不信任自己,讓她回去躺著。
宋語微乖乖照做。
回到床上,但沒有躺下。
就這么坐著,伸著個腦袋遠遠地看。
一見到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就出聲提醒。
陳友手忙腳亂。
不過還好,有宋語微的指導。
午餐順利出鍋。
他把小折疊桌搬到床邊上。
讓宋語微坐在床上,開始午餐。
“味道怎么樣?”
這次輪到陳友問了。
宋語微吃了一口賣相不太好的番茄炒蛋,“恩,很好了。”
陳友突然有種自豪感。
信心滿滿的拿筷子也嘗一口。
恩——
怎么評價呢。
“下次我會少放鹽。”
“沒關系,已經很好了。”
“我還以為那是糖……”
將就將就,湊活湊活。
這頓飯最后什么都沒剩,全部吃光。
當然不是陳友做得有多么美味。
而是……
一個怕剩多了全倒掉浪費。
另一個則是努力消滅這丟臉的失敗作品。
各懷其事。
一吃一個不吱聲。
這頓飯后,兩人都喝了不少水。
周末就這樣悠閑度過。
陳友照顧了宋語微一整天。
傍晚時候,宋語微基本恢復。
經歷了這樣的一天。
她對白蘭蘭有了清晰認知。
默默在心里為其貼上了危險標簽。
只是和她吃了一頓晚飯,居然比上一天班都還要累!
白蘭蘭。
很危險!
阿嚏!
某棟公寓內,縮在被窩里玩了一天手機的白蘭蘭打了個噴嚏。
天也是越來越冷了。
看眼窗外。
烏漆嘛黑。
感覺什么事都沒干,只是吃頓外賣,玩玩手機,周末就這樣過去了。
要是上班時候時間也能過得這么快就好了。
好煩,明天又要上班!
一想到上班。
白蘭蘭渾身難受。
發小牢騷。
把被子蓋過頭,哼哼唧唧在床上打滾。
好煩。
好想被罵一頓爽一下。
發個消息給小娟。
「在忙嗎?明天我不想上班,能不能幫我瞞一下?拜托拜托。」
消息才發出去。
對面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
果不其然被罵了。
白蘭蘭端著手機,跪坐在床上,挨訓。
她臉上掛著滿足的笑。
舒坦了。
被罵完,她安撫了一下生氣的趙娟,然后掛了電話。
能被真心在乎自己的人罵兩句,管一管。
滿足,幸福。
這種時候,白蘭蘭也會有想要和別人分享這份好心情的念頭。
以前沒人懂她,她就只能獨樂樂。
而現在……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分享一下。
另一邊。
宋語微剛和陳友煲完電話粥,洗漱完畢,關燈鉆回被窩。
期待著明天見面。
閉眼睡覺。
眼睛才閉上。
電話響了。
這么晚會給她打電話的,也就只有陳友了。
可剛剛不是才聊完天嗎?
怎么又打來電話?
心想著會不會有什么急事。
她從枕頭邊翻出手機。
連對方頭像都沒注意,幾乎是本能地點了接聽。
“喂?是有什么事嗎?”她主動問。
“喔,倒是沒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沒打擾到你吧?”
聽著電話那頭充滿笑意,有些懶散,但是好聽的女聲。
宋語微愣了一下。
然后把手機拿到面前,看了眼對方的頭像和名稱。
白蘭蘭!
心瞬間就懸了起來。
她結結巴巴,慌張回答:“沒,沒打擾。”
雖然沒有面對面,但電話交流也沒辦法很順暢。
避免對方覺得自己是個怪人。
她不得不開啟勇氣借貸模式。
白蘭蘭:“別緊張,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宋語微恢復正常,“恩,想聊什么?”
白蘭蘭:“就是想問一下,陳友和你睡一起嗎?”
呃……
上來就把宋語微問住了。
手心冒汗。
這該怎么回答?
本來勇氣借貸模式下小腦袋瓜就沒辦法過多思考……
也不能冷落對方太久。
不知所措一會兒后。
別無他法。
她只好老實回答。
“……沒睡在一起。”
“噢,今晚沒睡一起,那昨晚在一起睡了嗎?”
“也沒有。”
“那上次一起睡是什么時候?”
“前天。”
“做了嗎?”
“……沒。”
“那上次做是什么時候?”
“是……”
你問我答。
問題一個接一個。
宋語微都快被問哭了。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拒絕,只好老實巴交全盤交代。
都是些讓人臉臊的問題。
沒有陳友的阻撓,白蘭蘭越問越起勁。
把好奇的事情全問了個遍。
都差點忘了正事。
言歸正傳。
白蘭蘭:“咦?小微,你鼻音聽起來有些重,是感冒了嗎?”她關心道。
宋語微小聲抽抽鼻子,“可能,有點。”
白蘭蘭:“那你要注意身體呀,感冒的話很影響配音,要不明天我給你帶點特效藥吧,可管用了,上次我感冒……”
聽到白蘭蘭要來找自己,宋語微連忙拒絕:“不用了,我只是有些鼻塞,沒事的。”
別說見面了。
她都快怕死了,都不知道下次見到白蘭蘭的時候該用什么樣的心情去面對。
剛剛聊了那么多害臊的事情。
感覺已經沒臉見人了。
她很怕和白蘭蘭見面。
“行吧。”
白蘭蘭也沒有強求,“對了,我想和你分享個事。”
“你說。”
“你應該能懂吧?就是那種被在乎的人罵了的感覺……”
喑——
宋語微的眼睛不由得睜大的幾分,短暫耳鳴。
片刻后回過神來,聽力恢復。
“你知道嗎?剛剛小娟那么在乎我,罵我,讓我好好上班,你能懂吧?她是在為了我的生活考慮,被她這樣罵了真的好舒服。”
白蘭蘭喋喋不休的分享,隔著電話都感覺她要跺腳腳了。
聽了好一會兒。
宋語微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覺得白蘭蘭有種親切感。
這種親切感的來源。
像是離群的動物,突然找到了可以互相舔舐傷口的同類?
也不太準確。
總之這種感覺很縹緲,很難捕捉到。
但是……
她能清晰感受到的是——
勇氣消耗速率明顯減慢了。
也就是說。
和白蘭蘭聊天,壓力和緊張情緒少了很多。
“小微,你應該能懂的吧?”
“恩,我……懂。”
宋語微也試著和她聊起來。
白蘭蘭:“對吧?那種感覺真的好爽,不對,應該說是幸福。”
“恩,很幸福。”這算是說到宋語微心坎上了,她連連點頭。
白蘭蘭:“對了,陳友他經常罵你嗎?”
突然被這么直白地問。
宋語微有些不好意思,“他……罵得比較少。”
白蘭蘭:“啊?那能行嗎?”
怕對方覺得陳友對自己不好。
宋語微趕緊進一步說明,“我已經很幸福了,他雖然罵得比較少,但也會經常管我,在我犯嚴重錯誤的時候他還會……”
突然,她頓住。
白蘭蘭:“還會怎么樣?”
宋語微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猶豫了一會兒。
她小臉臊紅,語氣也弱弱的,“他還會用小棍打我,打手心之類的……”
“噢,”白蘭蘭表示明白了,“那還可以,挺不錯的。”
聽到沒有被誤解。
宋語微松了口氣,“恩,他對我真的很好。”
“噫~”白蘭蘭聲音曲折,“大晚上喂我吃狗糧是吧?”
宋語微:“對不起。”
白蘭蘭哈哈笑:“開玩笑呢,這也道歉呀?你怎么老是這么客氣?我們是朋友,不用這么客氣的。”
之后這對小姐妹又聊了好一會兒。
白蘭蘭用坦誠換來了宋語微的坦誠。
性格完全不同的兩人,談論著同一個話題。
一個大大咧咧,覺得這樣的聊天很尋常。
另一個臉紅心跳,覺得這是不能對外人說的秘密。
感知幸福模式類似的兩人,陰差陽錯成為了彼此不錯的傾訴對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