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車內很安靜。
細細傾聽,隱約能聽到車輛平穩行駛的底噪。
副駕駛上。
宋語微靜靜地看著窗外,處于醉與不醉的薛定諤量子疊加態下,窗外的景物變得有些扭曲,這讓她產生了好奇。
好奇小狗.jpg
為了看得更清楚,她瞇著眼,腦門幾乎貼在車窗玻璃上。
過減速帶。
顛簸一下。
砰——
慣性使然,光潔的額頭親吻了窗玻璃,發出清脆又沉悶的聲響。
這樣的聲音很像用指節敲擊熟透了的西瓜。
宋語微縮回身子,揉了揉額頭。
然后偷瞄了一眼專心開車的陳友。
她松了口氣,嘴角帶起笑容。
還好,沒被看到。
要是被看到了,肯定又要被笑。
還好,還好。
陳友憋著笑。
車內很安靜,就算沒看到也聽到了,又不聾。
其實剛剛要過減速帶的時候他就想提醒宋語微了,可惜沒來得及。
也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是怎么構造的,磕一下居然還有空響?
就是不知道撞沒撞疼。
心疼又好笑。
倒不是幸災樂禍。
就是剛剛瞥了一眼,見到她掩耳盜鈴后沾沾自喜的笑容。
清澈之中透著愚蠢,以為沒人發現,又笨又好笑。
任由笨姑娘在副駕駛上竊喜。
陳友心里也樂呵。
車子在某個路口的紅燈前停下。
望了會兒倒計時。
陳友側頭問她,“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宋語微停止傻笑,拿出手機看了眼,回答他:“十一點半。”
在她轉過頭來回答自己的時候,陳友不經意地掃了眼她的額頭,有道淡淡的紅印子。
應該是撞疼了。
有點心疼。
陳友“恩”了一聲,回過視線。
在車輛重新起步的時候,副駕駛那邊傳來宋語微試探的聲音,“是我參加聚餐的時間太晚了嗎?對不起。”
她不知道陳友為什么突然這樣問。
總之先道歉就對了。
陳友掌著方向盤,沒看她,“那倒沒有,就是隨便問問,能清楚的知道時間,說明你醉得不嚴重。”
——原來是在擔心自己。
宋語微心里甜滋滋的,“你對我真好。”
陳友沒回答,只是輕輕地笑了一聲。
宋語微癡癡地看了一會兒陳友的側臉,突然想起什么,問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陳友:“你給我發了位置共享。”
宋語微疑惑著,拿出手機翻開聊天記錄。
還真是!
雖然沒有印象,但自己確實給他發了位置共享。
陳友:“你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怎么說話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涂?”
宋語微尷尬地笑了笑,“我忘了嘛。”
她已經形成了習慣,只要是獨自外出,都會對陳友匯報行程。
肌肉記憶,做了,但沒什么印象。
不確定她到底醉沒醉。
陳友又問了一遍時間。
宋語微迅速給出答復。
聽到精確到秒的報時,陳友這才確定她沒醉。
或者說,沒完全醉。
從市區到校區。
車子在出租樓外的路邊停下。
陳友先下車,來到副駕駛一側,扶宋語微下來。
“拉著我的手,慢點。”
“不用麻煩的,我自己走得穩。”
“走得穩?剛才下樓的時候你都差點滾下去,這叫走得穩?”
不久前從聚餐的地方離開,下樓時宋語微說不用扶,沒事的,結果差點咕嚕嚕滾下去,還好被陳友一把拉住。
之后陳友就不敢讓她自己走了,也不聽信她的醉話,索性背著她,一直把她背到車里。
想起剛剛的事,宋語微羞窘,沒再說逞強的話,好好扶著陳友。
從車上下來。
陳友蹲身背對她,示意她上來,“我背你上去。”
見狀。
宋語微連連擺手,“不用,我能……”
陳友“嘖”了一聲,語氣稍微變得強硬:“還說這種話是吧?”
唔……
宋語微抿抿嘴唇,猶豫片刻,然后小心地趴到他背上,環住他的脖子。
被他背起來之后,宋語微就安靜了。
在他的背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輕輕地用臉貼著他的腦袋。
他背著她的時候,走得格外穩,每一個臺階都落得很踏實。
“我很重吧?”她輕聲問道。
陳友沒有回答,他停下了腳步。
宋語微支起腦袋,剛想問他“怎么了”,看到前面一片漆黑。
樓梯轉角的聲控燈壞了,房東一直沒修。
宋語微拿出手機,照亮。
陳友重新啟步。
“不錯嘛,我都不用說,你就知道該做什么,看來我們心意是相通的。”他開玩笑道。
宋語微也配合地笑笑,“路黑看不清,你背著我騰不出手,我當然要充當手電筒,起到照明的作用。”
陳友:“語微。”
“恩?”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有時候會看不清回家的路,你要記得一直為我照明。”
說完。
短暫沉默。
陳友自己也覺得有點尬了,剛想說些什么,背后傳來悶悶的聲音:
“不是為你照明,是為我們,我們是一起回家的。”
聽完。
陳友愣神片刻,溫柔地笑了聲,“恩,我們一起回家。”
宋語微從來都不會拆他的臺,而且,永遠都是最投入的那一個。
來到門前,把眼眶輕微發紅的笨姑娘放下來。
等她打開門,進屋。
陳友沒有跟進去,“你早點休息,明早我過來看你,給你帶早點。”
宋語微回身看他,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你……今晚不在這里睡嗎?”
她語氣中除了不確定的詢問,還有夾雜了一絲撒嬌的請求。
剛剛才說了些情話,她今晚很想縮在陳友的懷抱里入睡。
陳友表示沒辦法,“還有點工作,要回去用電腦。”
說完,像是安慰小孩子那樣,讓她一個人在家要乖乖的,早點休息。
宋語微很懂事,沒有撒嬌挽留,和他揮手道別。
陳友開車回家。
家里老兩口早就睡了,他進屋的時候輕手輕腳。
來到臥室,關上門。
重新坐回掛滿窗口的電腦屏幕前。
最近工作很忙。
還有幾天就是春節,游戲的春節版本正處于最后的整合階段。
大量審核內容落到他手里,在去接宋語微之前,他才和幾個策劃部的同事拉了個電話會議,彼此交換意見。
不止他一個人“自愿”加班,這個點,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在忙。
在陳友專心工作的時候。
另一邊。
宋語微洗漱完鉆進被窩。
她有乖乖聽陳友的話——早點休息。
只是……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感覺身邊空空的。
心也空空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陳友的頭像。
糾結了很久。
最終還是沒忍住,試探著發了條消息:「工作結束了嗎?」
凌晨一點多。
陳友放在邊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看,是宋語微發來消息。
他沒回,而是打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響鈴聲都還沒超過一秒。
熟悉的瞬間接通。
“喂?”笨姑娘試探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陳友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放在旁邊,視線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一邊工作,一邊問話:“怎么這么晚了都還沒睡?不是讓你早點休息嗎?”
怕被誤解為不聽話。
宋語微急忙解釋:“我有好好聽你的話,但是……我睡不著。”
陳友:“怎么會睡不著?”
宋語微:“我想你了。”
陳友笑了笑,“你呀,總是那么笨,明早就見面了,有什么好想的?”
“時間不早了,你才聚餐回來,明天都不知道會有多累,要好好休息才行。
“早點睡吧,乖。”
在宋語微這里,哄女朋友乖乖聽話的語氣遠不如命令好使。
她沒有掛電話,只是小狗似的哼唧了一聲。
陳友明白她的意思,和她聊了會兒天。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大部分都是陳友在聽宋語微講。
講聚餐時候發生的一些事。
嘴笨,宋語微講得七零八落,基本都是在說李芙有多好,她有多羨慕李芙之類的,吧啦吧啦。
陳友當個傾聽者,時不時附和一句。
……有敷衍的嫌疑。
好吧。
就是敷衍。
他不是故意的。
而是工作很多,他有一半心思都在工作上。
像現在這樣一心二用,一邊陪宋語微聊天,一邊工作,并不容易。
聊了一會兒。
宋語微才遲鈍的察覺到陳友回話的速度比平時要慢許多。
每次回話都會間隔幾秒。
發現異常。
她不說話了,靜下心聽電話那頭。
隱約能聽到鍵盤打字聲。
后知后覺。
她自責地問道:“你在工作嗎?”
“恩。”陳友如實回答,“在修改一些文件內容。”
宋語微趕緊道歉:“對不起。”
陳友打字的指尖停住,“為什么要道歉?”
宋語微:“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了?”
原來是在想這個。
指尖重新有節奏地落在鍵盤上。
陳友:“沒有打擾。”
過了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宋語微自責的話語:“我是不是很任性?大晚上睡不著給你發消息,還打擾你工作。”
陳友有些無奈,減緩了打字和瀏覽屏幕的速度,把更多的心神分到通話上,“你要是這么說,那我可比你任性多了。”
“我經常失眠,也不止一次兩次大半夜給你發消息聊天了。”
“每次你都及時回復我,陪我聊很久。”
“怎么?你可以陪我,我就不能陪你了?”
又是這樣。
陳友真的很會為自己減少心理負擔。
宋語微也知道陳友這么說的用意。
但這些話聽到心里,還是讓她輕松一大截。
負罪感沒有那么重了。
得知他現在還在工作后。
宋語微很心疼:“都那么晚了,明天再弄不行嗎?”
“明早就要交了,沒辦法,時間很趕。”
“這樣啊。”宋語微喃喃一句,接著趕緊回道,“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專心工作。”
在她要掛斷電話的時候,陳友叫住了她:
“你又睡不著,掛了電話能干嘛?對著天花板發呆?”
長期失眠的他,最清楚漫漫夜有多難熬。
宋語微:“我閉著眼睛就行了,遲早會睡著的。”
語氣里充滿天真。
陳友覺得好笑,一看就是沒怎么失眠過的人才會說出口的話。
“有個人聊天也挺好,說實話,大晚上一個人工作還挺孤單的,要不你再陪我聊聊?”
換了種說法。
宋語微臉上一喜,隨即又緩和下來,擔憂道:“可是,這樣會耽誤你工作,明早就要交了,要是沒弄完會很麻煩吧。”
陳友想了想,說道:“那就不聊天了,你念詩歌給我聽,陪著我就行。”
宋語微愣了一下。
陳友:“不可以嗎?”
宋語微:“可以,但這樣不會打擾你嗎?”
陳友:“我有時候也會在工作的時候聽歌,不會有影響。”
在得到這樣的回答后。
宋語微同意了。
之后。
她在網上搜了一些詩歌。
對著手機,輕聲念誦。
說什么不會打擾。
騙人的。
當熟悉的詩歌被記憶里的聲音念出來時,陳友錯落鍵盤的指尖再次變慢了。
這一刻,好像回到了初中時候。
回到了那個她每天都會給他念詩的日子。
時間改變了彼此的容顏。
未來發生了預料之外的變化。
沒有什么會永恒不變。
不幸中的萬幸。
我們的喜歡。
只是從彼此喜歡,變成了喜歡彼此。
薛定諤的改變,變了嗎?如變。
聽宋語微念完了好幾首詩后,陳友讓她休息一會兒。
他自己則加把勁,全速推動工作進度。
鍵盤聲接連不斷。
宋語微安安靜靜,不出聲打擾。
她將電話放在枕頭旁邊,聽著打字聲白噪音,感覺他就陪在旁邊,滿足又安心。
陳友完成工作,伸個懶腰。
看眼桌面右下角時間。
已經凌晨四點多。
他拿起手機,沒有第一時間出聲詢問。
動作輕緩,像是怕打擾到電話那頭熟睡的姑娘。
聽了會兒平穩的呼吸聲。
他輕柔地道了句,“晚安。”
然后掛了電話。
關上電腦,爬回床上。
眼皮剛合上。
電流聲又開始在顱內亂竄。
但很快,剛才那些念過的詩歌開始發揮效用。
輕柔的聲音穿過歲月,撫平了他忙碌的心。
為夜晚的焦躁畫上句號,帶給他徹夜安眠。
至此。
晚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