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是陳友度過行程安排最獨特的一個春節。
小時候,春節就是跟著父母到處串門。
參加工作后,開始參與年事置辦,按照當地習俗置辦各種事項。
而今年。
陳友都不確定這算不算是過年。
大年三十。
他帶著宋語微回家見老兩口。
大年初一。
宋語微累癱在出租屋,陳友照顧她。
大年初二。
宋語微覺得自己行了,她說不能讓爸爸媽媽在家空守著,在征詢陳友同意后,兩人又去家里吃了兩頓飯。
大年初三。
意料之中的累癱在出租屋。
大年初四。
宋語微覺得自己又行了,她說過年不應該這樣,還是要去和爸爸媽媽一起過,陳友不忍心再看她這樣折騰自己,沒同意她的請求,宋語微哭著求他,陳友心軟,答應了。
大年初五。
前面忘了,中間……總之全忘了,因為某人累得下不了床的緣故,小兩口在出租屋度過一天。
大年初六。
宋語微說……陳友看她還想著不要命地折騰自己,在氣頭上,沒給她提出請求的機會,直接不同意。
她一直在哭,說是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她的問題,一邊哭一邊和陳友道歉,一會兒說對不起他,一會兒又說對不起爸爸媽媽。
后來因為她哭得實在太傷心,折中處理,晚上,陳友給家里打了個電話,問候了一下。
宋語微在電話里也說了很多話,大概就是和爸爸媽媽道歉之類的。
她強忍著哭腔,把老兩口都說緊張了,還以為發生了什么事。
陳友嚇壞了,趕緊接過電話,大概解釋清楚,說是有事不能回家里吃飯,宋語微她很自責。
聽完解釋,二老這才松口氣,陳友也跟著松了口氣。
宋語微在一旁哭唧唧,置身事外,還沉溺在難受的情緒里,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自己差點釀成大錯。
陳友滿臉賠笑,在電話里和老兩口解釋了好幾遍,再次保證不可能欺負宋語微后,掛了電話。
他無奈又后怕地看了眼在旁邊抹眼淚的小無辜。
剛剛那一幕,完全稱得上是最危險的一集!
要是被家里二老誤會成他把宋語微欺負哭了,宋語微被逼無奈只能打電話哭訴,那后果不堪設想。
這一哭,差點把陳友給送走……
大年初七。
年已經過得差不多,很多地方都已經陸續復工。
陳友所在的公司也是,明天就要開始上班。
今天是他春節假期的最后一天。
菜市場從昨天開始就可以正常買菜了,兩人早上起來后,一起去逛了農貿市場。
人有些多。
陳友牽著宋語微,注意著她的情緒變化,特意避開擁擠的地方。
買完菜,回家做飯吃。
一切都開始變得規律起來。
生活這顆齒輪,好像又重新被裝填回了名為平淡的齒輪組中。
平穩運轉。
是宋語微喜歡的平淡。
感受到平穩生活的前奏,宋語微的心情格外好,不由得多對陳友傻笑了幾下,然后又被說笨了。
午飯結束。
宋語微坐在床頭旁邊的迷你小折疊桌前,戴著耳機,認真學習配音課程。
陳友則盤腿坐在床上,用手機翻看工作群里接二連三的通知。
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不互相打擾。
在陳友沒事的間隙,他會給學習課程忘了時間的宋語微倒一杯水。
在宋語微結束課程喝水的間隙,她會給翻看工作文件的陳友削一個蘋果。
不互相打擾,卻都在彼此心中。
為對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圖回報,不以聲張。
宋語微不記得什么時候自己倒了一杯水。
陳友也不知不覺把擺在面前的蘋果吃完。
習慣對方的好,也習慣為對方好。
傍晚。
結束晚飯。
陳友洗完最后一只碗,想起了什么,他把手擦干后,轉身問剛好掃完地的宋語微:“今晚要去南慶大橋走走嗎?”
宋語微將掃把依墻放好,想也沒想,本能回復:“可以呀。”
一如既往地順從。
整頓一番,穿上外套,兩人攜手出門。
從出租樓出來,一陣風吹過。
冬天的風,透骨冷。
陳友縮縮身子,他把外套拉鏈拉高了一截,然后探手過去,順帶把宋語微的外套拉鏈也拉高了一些。
來到車子里,系好安全帶。
宋語微貼著窗玻璃,望著黑乎乎的窗外。
路邊有兩個小孩子在玩炮仗,不知道在炸什么東西。
她看得津津有味。
小狗特有的——覺得什么都很有意思。
話說好久都沒在晚上出來了。
這段時間,她不是功率全開借貸勇氣去未來父母那邊吃飯,就是累癱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被陳友照料。
現在想想。
陳友之所以會提議想出來走走,估計是因為天天陪自己待在家里,太悶了,想出去透透風。
畢竟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春節假期,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用來照顧自己,他也會感到無聊……
宋語微想到這里,心里有些難過,也沒心思看外面小孩兒放炮仗了,收回視線,眉眼耷拉地看向陳友。
陳友啟動車輛,儀表盤亮起,近光燈照亮前方。
察覺到身側視線,他側頭和她對上視線。
見她眉眼耷拉,委屈巴巴的小狗模樣。
昨晚才哭得稀里嘩啦,哄了好久才哄好,陳友都有些害怕她的眼淚了。
眼淚軟,說掉就掉,完全不理解她掉眼淚的點。
看到她一副又要哭了的樣子,陳友開口問道:“怎么了?”提前打斷情緒。
“對不起,好好的春節假期全被我毀了。”宋語微內疚。
陳友嘆口氣,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問她:“我和你在一起每天都過得挺開心的,怎么就毀了?”
宋語微低下視線,小手摳摳,“你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照顧我,整個假期都沒能做什么事……”
陳友無語,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先把車子啟動,注意一下側方來車,并入主道。
平穩行駛后,他才組織好語言,緩緩開口:
“我有能力的時候我就照顧你,你有能力的時候你來照顧我,我們要互相照顧一輩子,你想那么多干嘛?”
宋語微沒有回話,車內有些沉悶。
陳友掌著方向盤,緩和氣氛道:“怎么?還是說你以后不想照顧我?”
“才不是!”宋語微有些急地對他較真道。
情緒有變化就是好事。
陳友笑笑,沒有說話。
宋語微意識到自己說話有些大聲,她重新調整語氣,擺正態度后說道:“我很愿意照顧你。”
停頓一下,她提議:“要不這樣吧,既然以后在我累癱的時候都要辛苦你來照顧我,那平時都讓我來伺候你好不好?也算是一點補償。”
什么大老爺和小丫鬟?
難繃。
陳友眼皮跳動了一下,隨口問:“你打算怎么伺候我?”
宋語微:“我全部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是做不到的,我也會盡力去做。”
陳友表情一怪。
宋語微覺得自己沒說清楚,繼續補充道:“幫你脫鞋,給你倒洗腳水,替你擦腳,這些我都可以,你什么都可以吩咐我做。”
陳友短暫遲疑,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對我的腳有什么想法?”
宋語微愣了一下,明白過來后,她臉紅地連連擺手,“不是的,我就是想說我什么都可以做。”
陳友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是和她開玩笑,看她這個嘴笨辯解的樣子,他樂得一笑。
之后他沒再說什么。
宋語微后知后覺,知道他這是又在捉弄自己了,也不再繼續解釋。
夜色中,車輛行駛平穩,車內音樂緩緩流淌。
宋語微望著窗外,小臉有些不可察地紅了。
對他的腳有想法……
想著剛剛他說的話,宋語微腦海中不時浮現出陳友平時下班回來后坐在床邊,一身工作正裝,搭著二郎腿短暫歇息的場景。
那時候她視線總是忍不住偷瞄陳友小幅度晃動的皮鞋鞋尖。
腦海中生出這樣一個奇怪念頭:
如果沒有投胎成人,而是一條小狗的話。
能趴在他腳邊,對他吐吐舌頭,然后被他用鞋尖挑逗一下,感覺也還不錯?
念頭很奇怪,但不至于臉紅。
宋語微臉紅,是因為她又繼續接著想:
或許也不一定非要投胎成小狗才可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