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后天,大后天。
只剩三天了。
雖然離開南慶的那天不是什么節假日,但機票和動車票也該提前訂了。
對了,家里面也還沒說,明天或者后天得回去和老爸老媽說一聲……
下班路上,陳友開著車,腦海里琢磨著未來幾天的行程安排。
這些倒是不難。
難的是……
他來到出租屋,像往常一樣,才拐過走廊轉角,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眉眼帶笑迎接自己的笨姑娘。
“上班辛苦啦,洗洗手吃飯吧。”
“你又不聽話,都說了等我回來一起做飯。”
陳友重復著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的話語,宋語微只是傻傻對他笑。
洗完手出來,看著給自己盛飯的宋語微,他喉嚨發緊。
怎么說啊?
離別的話,該怎么對她說啊?
“身體不舒服嗎?”
在他愣神之際,宋語微看到站在洗手間門口發呆的他,關心道。
“沒什么。”陳友藏好情緒,走過來坐下,“說一說吧,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宋語微很乖,例行匯報。
——能被管的感覺真好。
等她開心地匯報完,陳友夸了夸她,說她學習辛苦了,之后兩人邊聊天,邊吃飯。
平淡,美好。
陳友恨不得抓住每一秒細細感受。
可是……又是這種感覺。
幸福時光,還來不及好好感受,一天又要過完了。
睡前洗漱完畢。
宋語微先爬上床,咕溜溜鉆進被窩。
最近天氣冷,總是手腳冰涼的她,特別喜歡縮在陳友的懷里睡覺。
暖烘烘的很舒服。
每晚睡覺她都很積極。
陳友在她后面,正要爬上床,電話響了。
?
都快睡了,也不知道是誰打來的。
聽到聲響。
宋語微從被窩里露出個半個小腦袋,扒著被子邊緣看他。
陳友站在床邊,看清來電人后,他臉上擺出笑臉,接通。
“喂,可可學姐?”
“沒呢,剛準備睡覺。”
“通知?噢,通知前幾天就收到了。”
“謝謝,謝謝。”
“好好好,回去請你們吃飯……”
電話另一邊是個女生,好像和他關系很好……
宋語微如是想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床邊笑容滿面的陳友。
這通電話講了好久。
掛斷之后,陳友爬上床。
關燈,睡覺。
他沒有提和電話相關的任何事。
宋語微也很懂事的沒有多問。
可是心里……
夜晚。
宋語微往陳友的懷里貼了貼,忍著害羞,抬起臉在他脖子上親了一下。
陳友低下頭,寵溺地揉揉她的腦袋,問:“怎么了?睡不著嗎?”
宋語微像是小狗一樣哼唧一聲,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他。
陳友笑了笑,把她抱得更緊了些,拍拍她的背,讓她早點睡,做個好夢。
宋語微乖乖聽話,在他懷里蹭蹭。
悻悻的。
請求連接。
請求失敗……
其實她也不是特別想那啥。
可是想到陳友剛才打電話時那親切的笑容和語氣,她心里就有種怪怪的感覺。
說不上來,有些發酸,總感覺要做點什么。
陳友摟著她,她也抱著陳友的腰,就這樣睡著了。
翌日。
門口道別后,宋語微回到屋子里。
規律的生活賦予了她慣性。
不需要刻意約束,她會自然而然地去到迷你小桌板前打開課程,開始學習。
可今天和平常有些區別,她特別容易分心。
心不在焉。
在想昨晚的那通電話……
上午十一點半。
南慶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陳友在打掃工位,把自己的東西搬空,全裝到箱子里。
上午把該交接的工作全部交接完畢,他收拾一下東西就能離開了。
這意味著在離開南慶前,他有兩天的休息時間。
“真羨慕你呀,可以放假休息了。”
白蘭蘭坐在陳友的工位上,搭著腿,一邊無聊地攪著頭發,一邊看他收拾東西。
陳友蹲在旁邊,把最后一件東西放進箱子后,將蓋子扣上。
他抬起視線看了眼跟大佛一樣的白蘭蘭。
剛剛她過來,還以為她是來幫忙收東西的,還有一丟丟小感動。
結果呢?
過來就癱坐在椅子上。
白蘭蘭的奇怪愛好——近距離觀看別人忙碌。
陳友也見怪不怪,習慣了,“也就是休息兩天,等到了總公司那邊就忙起來了,有什么好羨慕的。”
說著,他抱著箱子站起來,“你還不去吃飯嗎?聽說今天食堂有排骨。”
白蘭蘭也跟著站起來,難得坦誠:“送送你唄,下次見面可能就要等到下次了。”
“廢話文學是吧?”陳友笑笑,但還是對她表達了道謝。
在他抱著箱子轉身離開的時候。
“等等。”白蘭蘭叫住他。
“怎么了?”他回頭。
白蘭蘭拿著手機,對他晃晃,“手機都不帶,以后還怎么常聯系?”
丟三落四。
“噢,謝謝,這回算是真幫到我了,不然一會兒我還得跑回來拿。”陳友抱著箱子不方便,示意她幫忙放到斜挎包里。
“什么叫這回真的幫到了?我以前就沒幫到你嗎?”說著,白蘭蘭走過來,把手機放他包里。
陳友:“有些話說出來很傷人,我勸你還是不要多問。”
“什么呀!”白蘭蘭小學生脾氣,“我和小娟可是在你的考核回執里給了很高的評價誒!”
看她急了,陳友也笑了,也不再逗她,“好了,和你開玩笑的,我知道你和娟姐幫了我很多,我也都記著。”
頓了頓,他認真地說了句,“這段時間,謝謝了。”
白蘭蘭抱著胳膊小聲咕噥,“這還差不多。”
能提前調回總公司,除了春節版本的成功案例,趙娟和白蘭蘭給出的考核評價也至關重要。
從辦公區域出來,撞見匆匆趕來的趙娟。
“娟姐。”陳友停下和身旁幼稚小學生的拌嘴,笑著打了個招呼。
見他懷里抱著箱子,趙娟不好意思道:“我還想著趕緊處理完工作去幫你收拾,沒想到……”
陳友開朗地笑著,輕描淡寫帶過:“娟姐,就一點東西,三兩下就收拾好了。”
白蘭蘭戳穿他,“我可是全程看著呢,你收拾了好久。”
陳友收起笑容,看她一眼,“還好意思說,你和一尊大佛一樣坐著,看了一早上也不幫一下。”
白蘭蘭:“我工作很累的好不好?你明天就能休息了,我還要上班。”
看著又開始拌嘴的兩人,趙娟溫柔地笑了,“行了,行了,你們兩個。”
說完,她看向陳友:“走吧,我送你到公司門口,陪你走一段。”
陳友回了她一句“謝謝。”
三人聊著天,一路下到公司門口。
陳友讓身旁的兩人留步,“你們快回去吧,一會兒食堂菜都少了。”
“恩,路上注意安全。”趙娟說道。
白蘭蘭挽著趙娟的胳膊,也跟著說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互相道完別。
陳友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趙娟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出聲道:
“對了,你之前問我的事情我已經辦好了,都是很好的醫生,過會兒我就把人推給你。”
聽到這個消息,陳友欣喜,對她表達了感激。
互相說笑一番,再次道別。
白蘭蘭挽著趙娟的手回公司,討論著食堂會不會沒菜了,要不要出去吃。
陳友抱著箱子往停車場方向走,心里又落定一件事。
在做重要的事情前,盡量考慮周全,安排妥當,一直都是他的性格。
要離開宋語微,他也是做足了準備。
無論是宋語微在南慶這邊的工作,未來發展還是日常生活。
他能考慮到的事情都考慮得差不多了,能安排的事項也盡可能安排妥當。
對了,還有宋語微的心理問題治療也是。
剛剛道別時候趙娟和他說的就是這件事。
宋語微變得能和陌生人交流了,也有了收入來源,治療時機已經成熟。
陳友早在年前的時候就聯系了趙娟,讓她幫忙問一下南慶市這邊好點的心理醫生。
當時還鬧了個笑話,趙娟以為是白蘭蘭把他刺激出心理問題了,差點去批評白蘭蘭。
好在陳友及時解釋清楚,為白蘭蘭免去一場無妄之災。
至于宋語微有嚴重心理問題這件事,他一點都沒有透露。
對趙娟的說辭也是,他一再強調了這件事對他很重要,麻煩娟姐了。
見他不愿透露,趙娟也沒多問。
回到車里。
陳友把箱子放在后排。
嘀嘟。
微信提示音。
他從挎包里把手機拿出來,是趙娟推來的心理醫生聯系方式,后面還跟著一條消息:
「我和他們都溝通過了,你直接加聯系方式就好,這些都是很好的醫生。」
不得不說,娟姐辦事就是靠譜,說一會兒推過來,果然就只是一會兒。
這才間隔了幾分鐘。
感慨一下趙娟的辦事效率。
陳友打字感謝,聊了幾句,收起手機,啟動車輛。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在腦海里仔細核對待辦事項清單。
關于宋語微在南慶市這邊的一切,能力之內,他能安排的都已經安排妥當。
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會有一些小毛病。
陳友在生活中是有一些丟三落四的壞習慣,但在對未來的規劃上,他一點都不會馬虎。
對自己是這樣,對宋語微更是如此。
安排好宋語微的未來,再次核對完待辦事項后,陳友高速運轉的大腦短暫歇息。
他輕輕嘆口氣,自言自語:
“接下來就只差最后一項了。”
在最后一個紅綠燈,短暫停頓。
陳友腦海里閃過昨晚宋語微吃醋的可愛模樣。
還有她夜里落在自己脖子上,想用身子換取片刻心安的吻。
可愛歸可愛。
吃醋模樣,也傻乎乎的。
男朋友都當著她的面和別的女生眉開眼笑打電話了,她這個正主,連問都不敢問一句。
真不知道該說她是小慫包,還是小傻瓜。
在家里應該沒少胡思亂想吧?
昨晚,同在總公司工作的學姐給他打來電話,問他有沒有收到調回通知。
聊了幾句,彼此都很開心。
陳友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能提前調回總公司,是多方努力的結果。
除了成功的版本案例這一客觀條件。
總公司那邊有以前同校的學長學姐幫忙說話,分公司這邊有趙娟和白蘭蘭積極反饋,共同努力,這才使得他半年就完成了履歷補足。
這些都是他的好朋友,他打從心里記得這份恩情。
工作方面的事不多提。
說回宋語微。
昨晚陳友在接電話的時候就料到了她會吃醋。
說起來也是臨時想出的主意。
他故意不提電話的事,等宋語微開口問,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把要調回北瑜的消息告訴她。
雖然結果是一樣的,但這樣他能更好地說出口。
可是……她沒問。
她選擇了藏在心里,默默消化。
真是個笨姑娘。
這樣的性格,怎么能讓人放心得下?
路邊停車。
陳友拾掇一下表情,從車上下來。
他看著老舊的出租樓,心情沉悶。
還有很多事要交代,時間不多了。
就算再不忍心開口,也必須要說。
昨晚她沒問,現在輪到他來開口。
步入樓道。
回家的腳步從未如此沉重。
現在正是午飯時間。
出租屋里。
宋語微用昨晚的剩飯炒了個蛋炒飯。
陳友不在身邊的時候,她總是吃得很簡單。
坐在小桌板前,呆呆的,拿著筷子一動不動。
過了會兒,她用手擦擦眼淚,端起碗吃飯。
才吃了第一口。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她被嚇了一跳。
猛地回過腦袋,警覺地盯著門,一動不敢動。
房間里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再次響起。
“誰,誰呀?!”她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起身慢慢走過去。
“我!陳友。”
聽到門外熟悉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拿出手機看眼時間,大中午的怎么就回來了?
感覺不太對。
發條消息問問,對方秒回:「真是我,開門。」
得到確認,她麻利開門。
看到陳友。
她瞬間眉眼欣喜,“你怎么回來了呀?”
陳友從屋外進來,夸她,“安全意識很到位嘛,宋語微同學。”
宋語微對他傻笑,問:“吃飯了嗎?”
陳友:“還沒。”
宋語微在后關上門,“對不起喔,今天還沒去買菜,想吃什么?我現在去買。”
陳友看到桌上的蛋炒飯,問:“炒飯還有嗎?”
宋語微:“還有,但是……”
有時候笨姑娘的小心思很好猜。
陳友瞇著眼,“看不起炒飯是吧?”
有點搞怪。
宋語微嘴角帶笑,“不是啦,就是感覺給你吃炒飯不太好。”
陳友:“我不配吃嗎?”
宋語微擺手,“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想給你做好吃的。”
陳友:“看不起炒飯是吧?”
宋語微:“……”
腦袋有些暈,怎么又繞回來了?
她傻乎乎地給炒飯道完歉,然后趕緊去做炒飯。
特意多加了幾個雞蛋,還炒了一些肉丁。
等她端著炒飯轉過身的時候,陳友已經把她的那碗吃完了。
剛好看到他扒拉完最后一口。
宋語微端著加了好多蛋的炒飯,愣愣的,“那是我的……”
陳友:“不是一樣的嗎?你吃我那一碗就好了。”
味道是不錯,但是一碗飯就只放一個雞蛋也太少了,幾乎吃不到。
這是他對今天午飯的評價。
坐在陳友對面,宋語微就這樣內疚地吃完了午餐。
其間她還一直詢問陳友,問他有沒有吃飽,要不要再吃點,還一直試圖把碗里的雞蛋給他吃……
飯后,洗碗的時候。
宋語微突然想起了什么,回頭問擦桌子的陳友,“對了,今天你怎么回來得這么早呀?”
陳友淡淡回了一句,“今天休息。”
宋語微“噢”了一聲,應該是公司有臨時休假吧,也沒多想。
家務活結束后。
陳友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
已經陰了好幾天,不見下雨不見晴。
“在看什么呀?”宋語微湊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
“沒什么。”陳友收回視線,問她,“下午有什么安排嗎?”
宋語微:“還是和前幾天一樣,學一下配音課程。”
陳友:“要出去走走嗎?天氣還不錯。”
宋語微表情一怪,不確定地又看了看外面陰沉沉的天空。
“天氣還不錯……嗎?”
看著她呆呆的樣子,陳友撲哧笑出聲。
也不找蹩腳借口,直接道:“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嗎?”
沒有絲毫猶豫,宋語微對他笑著:“可以呀。”
他說什么,她都愿意。
哪怕是胡說八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