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扭頭回看。
宋語微本能和他對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視線。
她腦子一片空白,指尖冰涼。
陳友也不必她好多少,“你什么時候洗完的?”
宋語微不敢看他,“剛剛。”
陳友:“熱水燙嗎?”
宋語微:“恩,很燙。”
陳友:“你沒洗頭發嗎?”
宋語微:“昨天才洗過,今天就不洗了。”
尷尬。
一問一答,陳友盡可能找話題聊,奈何心里有點慌,問得亂七八糟,搞得像是審問一樣。
“站在床邊干嘛?要關燈了,上床睡覺吧。”
“恩,好。”
宋語微爬上床,拖鞋擺在床側。
陳友關燈,臥室暗了下來。
很安靜。
兩人躺在同一張被子里,彼此都不說話,對剛剛的事默契地閉口不談。
沉默好一會兒后。
陳友輕聲問:“語微,你不睡過來一點嗎?”
和往常不同,宋語微今晚沒有縮在他懷里,而是側躺背對著他。
兩人中間隔了些距離,有空氣穿過,涼颼颼。
他問出去的話石沉大海,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陳友隱約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不問還好,問過之后,有了適才聲音的襯托,黑乎乎的房間里,空氣好像都有了重量,比剛才還要安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被子動了,宋語微是沒有靠過來,只是窸窸窣窣翻了個身,面朝陳友。
陳友試圖看清她的表情。
奈何今晚月色不作美,沒有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隔著些距離,看不清對方面容。
“我洗干凈了,”她聲音又小又悶,“沒有很臟。”
小小的聲音里裝著天大的委屈,一開口陳友心都快碎了。
“語微,我從來都沒說過你臟。”
黑暗中,對面抽抽鼻子,聲音很悶的回了一句“謝謝。”
陳友知道是因為看視頻才引起了她這些念頭,想解釋一下,“語微,剛剛我看那些視頻……”
“沒關系的,可以看,”宋語微聲音有些小,“你是我男朋友,別人看過的東西,你肯定也是能看的。”
陳友:“語微,我……”
宋語微:“就是評論區有些說話不太好聽,你不要往心里去。”
陳友輕輕嘆口氣,沒說話。
宋語微繼續道:“當然了,要是有一些評論讓你覺得不舒服,你可以把氣撒在我身上,我愿意承受。”
“是我對不起你,你想要怎么樣打我可以,哪怕你把我打死了我也心甘情愿,沒關系的。”
“只是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還希望你能相信我,評論說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沒做過。”
“你也清楚我的情況,那段時間我心理問題很嚴重,躲在出租屋里很少出門。”
“你不放心的話可以查,視頻發布都有日期,就在視頻簡介里……”
“……對不起,我忘了賬號被我注銷了。”
“不過很多人都有轉載,轉載日期和發布日期差不了幾天,都是可以查到的。”
“我注銷賬號后也去翻過別人轉載的視頻,看過很多評論。”
“那些評論說的都不是真的,我沒有把你當成金主,更不是想讓你接盤。”
“賬號確實是在和你交往后注銷的,但我注銷賬號不是因為和你交往。”
“我其實都沒想過注銷,我想著如果哪一天你要質問我,我可以一個視頻一個視頻的和你解釋。”
“如果你覺得哪個視頻很不好或是怎么樣,你生氣想要打我或者懲罰我,你想怎么樣我都接受,是我對不起你,我也從來沒想過要逃避那些過錯。”
“注銷是因為在南慶超市工作的時候,有人搜到了我的賬號,她可能是覺得我拍過擦邊視頻很礙眼,總是逼著我和你分手。”
“我不可能聽她的話和你分手,你是我的命。”
“實在沒辦法,我就就把工作辭了,也把賬號注銷了,就是想讓她消消氣,不要再來找我逼著我和你分手,我接受不了。”
“你應該有印象的吧?那時候我還犯錯了,怕這件事給你添麻煩,一直不和你說。”
“賬號就是在那個時候注銷的,我沒有想藏著掖著。”
“我知道網上的視頻刪不干凈,我也從來都沒像那些評論說的把賬號注銷了,讓你當冤大頭。”
“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
“我喜歡你,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給的東西。”
“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把每個月賺的錢全都給你。”
“不光是錢,只要是我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哪怕……”
“哪怕有一天你覺得我很礙眼,只要你說,你想讓我怎么死,我都可以聽你……”
“語微,別說了。”在她情緒徹底激動前,陳友輕輕出聲打斷。
語微會好好聽命令。
房間里重新靜下來。
與最開始的安靜不同的是,現在還多了一些努力克制的哽咽。
陳友:“語微,可以朝我靠過來一些嗎?”
他聲音放得很輕,擔心稍不注意就會把她弄碎。
“我聽話,我全都聽你的。”她哽咽著,挪過去。
在要觸碰到陳友前,她小聲說一句:“對不起,把你弄臟了。”說完才小心翼翼地進到他懷抱。
陳友嘆了口氣,就這樣側躺摟著她,手掌在背上輕輕拍撫。
話在嘴邊幾番猶豫,欲言又止。
他不確定現在適不適合說,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現在什么都不說,宋語微今晚肯定睡不著。
又嘆了口氣后。
陳友輕輕道:“語微,我不是估計揭你傷疤。”
宋語微把臉埋在他懷里,悶著聲音,“沒事的,我愿意給你看。”
陳友:“語微,你聽我說完,我不是這個意思。”
頓了一下,他繼續道:“每個人的觀念都會有偏差,著和從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有關系。”
“有的人上床比上廁所都還隨意,也有的人把清白看得比命都重要。”
“我尊重你的想法,我沒有想要改變你。”
“我提這件事……是想和你共同面對。”
話到這里停住了。
陳友突然想給自己一巴掌,今晚就不該耍小聰明和她提擦邊的事!
現在好了,道歉的話語堵在胸口,很難受。
想道歉,但是宋語微聽不了道歉。
只能憋著。
之所以變成這樣,全都是他把一切想得過于簡單了。
很多東西沒考慮到位。
治愈過往的傷痛,就像是進行一臺外科手術。
開刀,修復,縫合。
這是最直白的過程。
陳友自大了,這段時間初步解決宋語微的心理問題給了他很大自信。
他想一鼓作氣,把宋語微過往的心結解開,讓她不再被過往折磨。
自信過頭變成了自大,甚至還萌發出了傲慢的枝芽。
他遠遠低估了這臺手術的難易程度。
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
自大地在宋語微心上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可當其中那超出預料之外的傷勢展露在面前時,他沒了辦法。
不僅沒有治愈,還造成二次傷害。
現在只能狼狽地縫合開口,但愿以后還能有治愈的機會。
陳友苦笑一下,帶著自責和內疚。
吐口氣,換種稍微輕松些的語氣再次開口: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自作多情。”
“雖然我都還沒向你求過婚,但我心里一直都把你當成老婆對待,沒有覺得你是女朋友。”
“我就是想著我們是夫妻嘛,你的過往沒必要一個人扛,我可以和你共同面對。”
“你很重視清白,我尊重你的想法。”
“你覺得虧欠,想要償還,我也尊重你。”
“但是語微,我不希望你被過往折磨一輩子。”
“哪怕是你說的補償也好,虧欠也罷,我尊重你。”
“我沒有說要你放下過往,我只是說……”
“你的過往,我想和你一起面對。”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陳友明顯感覺到懷里的小乖乖顫了一下。
他繼續道:“就像是我的黑歷史一樣。”
“那些事我從來不和別人說,但是被你知道了也沒什么,畢竟我們是在共同承擔,你也在為我保密。”
“平時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還可以拿出來開開玩笑,這樣生活才會變得有意思。”
說到這里,懷里的宋語微動了動,小聲道:“對不起,我不該拿你的黑歷史捉弄你。”
陳友:“沒事,我現在看到那個挑染長發的愣頭青也想一屁股坐死他。”
撲哧。
宋語微在他懷里笑了。
聽到她笑,陳友稍微松了口氣,趕緊岔開話題聊起別的事。
他很清楚宋語微喜歡聊什么,聊了一會兒后,宋語微也從懷里抬起頭來。
等差不多她把今晚的不愉快忘掉時,陳友才找個合適的時機提醒時候不早了。
宋語微看眼時間,將近凌晨一點鐘。
驚覺不妙!
她碎碎念著得趕緊睡了,明早還要工作。
閉眼前,她在陳友臉側親一口:“晚安。”
親完麻溜地縮到他懷里。
這個動作的流暢度不禁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把窩安在里面了。
陳友也像每晚睡前那樣,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晚安。”
房間又一次回歸平靜。
這一次,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小情侶之間也不全是一帆風順。
甜甜蜜蜜,也磕磕絆絆。
請多給生活一點耐心。
這些都是在為了更長遠的未來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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