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把水果端到床邊,用牙簽戳了喂她。
宋語微受寵若驚。
連續說了好多麻煩你了,辛苦,謝謝之類的話。
相敬如賓不是真的如賓。
這也太客氣了。
陳友問她:“以前我沒這樣喂過你嗎?”
宋語微:“喂過呀。”
在南慶出租屋的時候,她借貸勇氣隔天累癱,別說喂水果了,陳友都是全天伺候她。
陳友:“那你怎么還這樣客氣?”
宋語微理所當然道:“你對我好,我當然要謝謝你呀。”
陳友:“你是我女朋友,我們之間可以隨便一點。”
宋語微嘴里吃著剛投喂的獼猴桃,含糊不清問:“要怎么隨便呀?”
陳友覺得她吃東西時候臉頰鼓鼓的樣子像小倉鼠。
靠近,在她鼓起的臉側蜻蜓點水地親一下。
宋語微愣住望著他。
陳友面帶笑意:“就像這樣,也可以。”
宋語微回過神,有點害羞了,嚼吧嚼吧將嘴里的東西咽下。
學著他剛剛的樣子,笨拙靠近,在他臉頰輕柔地印一下。
收回身子和他對視。
她小聲道:“謝謝。”
撲哧。
陳友笑了。
“笨蛋是吧?都親了還說謝謝。”
望著他笑得開心,宋語微也跟著傻笑,“對喔,我還不太習慣這樣的表達方式嘛。”
陳友被她逗樂了。
這個女朋友啊,笨笨的。
可愛。
周末被這些細小又溫馨的日常填滿,過得很快。
又是一周新來到。
工作日。
清晨。
宋語微在門口為陳友整理領帶和衣領。
“公司里面允許戴這樣的領帶嗎?”她問。
陳友已經戴著了她買的領帶。
“又不是高中時候,什么都管得很嚴,那么好看不戴可惜了。”
聽到他大大方方說出喜歡,宋語微打從心里覺得開心。
整理一番,道別。
說出已經形成固定流程的話語。
“路上注意安全,開車慢一點。”
“恩,走了。”
目送他在樓道轉角消失,宋語微回到屋內。
她也要投入到工作中。
這星期劇組有了新短劇,她的配音工作被排得很滿。
接下來會忙一段時間,她從不抱怨工作忙或者累。
于她而言,有份工作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干勁滿滿,精神飽滿,完全投入。
今天是努力工作的小微!
另一邊。
北瑜新時代網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陳友從停車場出來。
“陳主管好。”
“誒,你好。”
“陳主管這么早啊。”
“你也早。”
‘陳主管……’
從公司大門進來,一路上都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都微笑回應。
昂首挺胸,精神狀態很好。
可惜無人賞識他胸前的領帶。
胸都挺累了……
這些人早已被代碼和圖層遮住了發現美的眼睛。
陳友在心里這樣想著。
“小橙子!”
身后傳來聲音,他回頭望去,同時熟練地躲開對方。
周可可小跑著接近,本能去挽他胳膊,一空。
她嘻嘻笑道:“又忘了。”
陳友和她打招呼。
兩人一起上樓。
走樓梯。
“給,這是你的午餐。”陳友把飯盒交給對方。
這是之前約定好的,宋語微給周可可做午餐,周可可給宋語微錢。
宋語微還一直不肯收來著,還是陳友和周可可共同努力勸說才讓她收下。
已經持續一個星期了。
之前陳友是在午飯時候送去周可可辦公室。
奈何流言蜚語太多了,影響不太好。
為了避嫌,兩人商議后改在早上。
在樓梯口碰面,走路上樓,期間交接便當……
帶個午飯而已,搞得像是黑幫交易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走路上樓,還能鍛煉一下身體。
兩人邊走邊聊。
周可可從他手里接過,注意到他的領帶。
“這是小微給你買的那條嗎?”她看著領帶問。
“恩。”陳友驕傲地點點頭,心里暗爽,終于有人發現了,“是學姐和她一起挑的嗎?”
“是她自己挑的,”周可可忽視他的小炫耀,轉而開始夸宋語微,“小微眼光很不錯,我都沒給她建議。”
陳友:“確實,她一直都很會買東西。”
忽視一句,接著來一句。
說不一點都不羨慕是假的。
聽他這炫耀的語氣,周可可心里發酸,“大早上就喂我吃狗糧是吧?”她直接道。
陳友舒服了,“沒有學姐,就是隨便聊聊。”
看他這個嬉皮笑臉的樣子,周可可無語。
幼稚。
也不想和他貧嘴,聊正經的。
周可可問他,“周六那天小微回家后有沒有和你說什么?”
陳友:“學姐指的是哪方面?”
周可可:“就是對我評價之類的。”
兩人快六年的交情了,沒有太多避諱,直來直往。
陳友稍作回憶,說道:“好像就只說了和你玩很開心。”
周可可讓他再想想。
陳友仔細回憶之后很確信,就只說了玩得很開心。
疑惑了。
周可可不解。
陳友問她發生了什么。
周可可說明情況。
她說宋語微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緊張,想問問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
當周可可提到“緊張”兩個字的時候陳友就全明白。
她所說的緊張源自于宋語微的心理問題,這個目前沒辦法消除,不是周可可的問題。
回憶宋語微那天回來時的匯報內容。
反倒是因為周可可的照顧,她才沒有過分緊張。
還要謝謝她才對。
宋語微現在的情況是能進行簡單交流,但會持續緊張害怕。
只要和別人相處就會。
別人態度惡劣或者多刺激她幾下,她還是可能會發作。
去人太多的地方擠也可能會讓心理問題發作。
簡單的交流環境都沒太大問題,比以前已經好太多了。
周可可之所以會這樣問,也是因為宋語微沒什么城府,很多東西都寫在臉上,稍微有點眼力見的人都能看出來。
陳友:“學姐,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她就是內向,你別放心上。”
他編了個合適的借口。
宋語微有心理問題的事情絕對不能對外說。
無論對方是善意還是惡意。
宋語微想要成為正常人,她需要別人是以看到正常人的目光看待她。
周可可:“不對吧,她一直都很緊張誒,應該和內向沒關系。”
陳友:“學姐你可能不知道,她很宅的,平時很少出門,出去玩多多少少會有點緊張。”
“是嗎?”周可可將信將疑,“她是一直都很緊張誒,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緊張,你都不關心她一下嗎?”
“關心,當然關心。”陳友攤手,“可是我關心也沒用啊,她還是會緊張。”
看他著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周可可瞇眼,“你知不知道說這樣的話會讓人感覺很渣。”
陳友;“……”
他只是想盡快略過這個話題。
低估了宋語微在對方心里的重要程度,被誤解為不在乎不重視了。
周可可:“小微是個很好的姑娘,你不要這樣對她,要是你不喜歡她,可以讓給學姐……”
“打住!”陳友做了個停的手勢。
什么啊?
就因為說錯一句話女朋友就要被轉讓了?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陳友:“可可學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她緊張我也幫不了她。”
周可可有些生氣,“聽起來還是很渣。”
“……”陳友無奈,“那我該怎么做?請學姐指示。”
周可可:“你多關心關心她呀!”恨鐵不成鋼。
陳友也沒辦法反駁什么。
在對方眼里確實是這樣,他也沒辦法說出真實情況。
有什么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
接著,聽周可可講了好多要怎么好好對待宋語微的理論。
突然好累。
直到在不同樓層分開。
分開前周可可都還讓他對小微好點,別到時候后悔。
陳友應下,說會好好反思。
等她走遠后,他才略感疲憊地嘆口氣。
你能懂這種疲憊感嗎?
類似于被情敵教育該怎么對女朋友好……
心頭滋味很微妙。
本來想炫耀一下女朋友送的領帶,然后開開心心開啟一天的工作。
現在倒好……疲疲又憊憊了。
被工作折磨了一個上午,午飯時間都沒胃口,也不記得吃了什么。
整個人狀態很糟糕。
一直捱到下班。
開車回家。
與此同時。
宋語微也才剛結束工作。
才放下耳機,也不整理今天的配音心得總結了,她從次臥跑出來,著急忙慌進廚房。
糟了。
糟了。
糟了。
她心中大呼不妙,也沒有想過居然會工作到這么晚。
這個時間點陳友都快回家了。
一想到他辛苦工作一天回到家飯桌上空落落的,宋語微就心里難受。
要是早知道會工作到這么晚,就算不吃午飯她也會提前備好菜,方便做晚餐。
她動作麻利,可是越急越亂,打個雞蛋都差點把蛋殼放碗里,蛋液扔進垃圾桶。
這時,小狗耳朵敏銳捕捉到“嘀”的聲音。
從門廳傳來。
她小嘴一癟。
麻繩專挑細處斷,本來就沒來得及做晚餐,陳友還提前到家了。
心里突然好委屈。
她用手背揩了兩下眼淚,盡可能把情緒收起來,接著便小跑過去,露出迎接主……男朋友回家的笑顏。
“你回來啦。”她笑著,進入廊道。
正在換鞋的陳友抬頭看她一眼,疲憊地對她笑笑。
宋語微愣了一下。
她或許是一個很愚鈍的人,但她對陳友的負面情緒感知很敏銳。
笑容收起來,她走過去,把手在圍裙上擦擦,主動接過他的挎包。
“你看起來很累?”她試探著問。
陳友無力地笑笑,對宋語微招招手。
雖然不明白要做什么,宋語微還是呆呆地向他靠近過來。
等她靠近到差不多距離的時候,陳友向前輕輕壓倒在她身上——
弓著身子,下巴落在她的肩膀上,耳貼耳,輕輕環住她的腰,無力地掛著。
像是卸下重擔,疲憊感撲面而來。
宋語微心一下子就疼了起來,抱著他輕聲問:“怎么了?”
“語微,我好累。”陳友閉著眼。
宋語微盡可能站直身子,甚至還想踮起腳給他支撐,“是發生什么了嗎?”
陳友搖搖頭:“沒發生什么,就是感覺好累。”
宋語微松了口氣,心里還是揪著難受:“累了就歇歇嘛。”她聲音輕柔。
陳友“恩”了一聲,“語微有你真好。”
宋語微抽抽鼻子,沒有說話。
陳友抬起身子,看她。
這個笨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小珍珠吧嗒吧嗒往下落。
拿張紙給她擦擦,小心問:“是我的負面情緒影響到你了嗎?”
宋語微搖頭,很強烈地搖頭。
但是憋著哭,沒能說出話。
淚都搖花了,陳友用手把她腦袋固定住,再將她眼淚擦掉。
注視著對方。
宋語微哽咽兩下,帶著哭腔道:“不是的,我感覺我很沒用。”
陳友哭笑不得:“你又怎么沒用了?”
被對方捧著臉,宋語微臉嘟嘟的,“你那么累,我一點忙都幫不上,連飯菜都還沒給你做好,我好沒用。”
陳友無奈地笑了笑。
松開她的小臉,帶著她去廚房,“本來飯菜就該是我們一起做才對,別老是想成自己一個人的事。”
宋語微;“可是你都很累了。”
陳友:“我只是隨便說說,今天心情不太好,找你分擔一下,要說累的話你也工作了一天,也很累啊。”
宋語微:“我其實沒多累的。”
陳友:“我也沒你想的那么累,就是很想抱抱你。”
宋語微若有所思,然后靠近,給他一個抱抱。
陳友愣了一下,也和她抱抱,“謝謝。”
宋語微:“想抱抱的話隨時都可以呀,不用謝的,要說謝謝的話也是我謝謝你。”
陳友和她分開,低頭看著她,“謝我什么?”
宋語微仰著臉,嘴角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弧度,“謝謝你愿意找我分擔情緒。”
陳友恍了一下神,突然有很多話想要說。
幾番迂回婉轉,欲言又止,話在舌尖上繞了幾圈又咽回去。
最后只是輕輕笑著,說了她一句“笨。”
……
那天我想對你說什么我忘記了。
但我現在都還記得。
你那時候笑得真的好笨。
笨到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也想麻煩你……照顧我一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