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
傅鑫仁沒有壓著開工時間來到錄音棚大樓,反而還是第一批到的人。
手里拎著早餐。
上三樓。
見到芳姐和宋語微在聊天。
“你們來得好早,”他笑著朝兩人走過去。
聽到聲音,兩人也看向他。
禮貌性眼神致意之后,宋語微移開視線,不想有交集。
芳姐和他聊起來,“你今天來得這么早啊?”
傅鑫仁揚了揚手里的早餐,“這不是最近不在狀態(tài),給大家添麻煩了嗎?”
“大家對我包容,我也想為大家做點什么,買些早餐,分給大家吃。”
“芳姐也還沒吃吧?隨便選一份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起得早我也還沒來得及吃,”芳姐很隨和,拿了一份,“對了,你最近確實狀態(tài)不好,得趕快找回狀態(tài)才行。”
“芳姐說的是,我也在盡快找狀態(tài),”傅鑫仁笑著,然后把話題轉(zhuǎn)向準(zhǔn)備悄悄溜走的宋語微,“小微,你也拿一份吧?大家都有。”
突然被他叫住,宋語微身子顫了一下。
她回過頭笑笑,“謝謝,我吃了早餐才來的,不用了。”
說完,轉(zhuǎn)身溜走。
芳姐不懂其中暗流,笑笑,“小微還挺害羞的。”
也是出于好心,幫宋語微解釋一下。
如果她知道傅鑫仁對宋語微有想法,只會主動讓小微走開。
任誰都想不到,人家男朋友都露過面了,這個傅鑫仁還能厚著臉皮去挖墻腳。
是人啊?
人和人之前尚且不能互相理解,更何況不是人。
芳姐沒想到傅鑫仁有這樣的心思。
正常聊天。
傅鑫仁心不在焉,視線陰惻惻地暗中打量不遠處的宋語微。
且不提本來就是為了給她送早餐而給全部人都買了早餐。
她一個后輩,哪來的膽子拒絕前輩的好意?
是神經(jīng)大條還是不長腦子?
平時就看她不機靈,估計涉世不深,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這是吃沒吃過的問題嗎?
前輩傳遞好意,后輩不好好接著,卻說吃過了?
蠢女人。
看來得好好給她上一課。
這里是職場,不是家里,想干嘛就干嘛,真以為是在家里呢?
宋語微坐在遠處的小圓桌旁。
嘴角帶笑,捧著手機和陳友發(fā)消息聊天。
今早在樓道口的抱抱好舒服。
能感受到很強烈的愛意。
現(xiàn)在特別想他。
就算很怕會打擾到他,但有發(fā)消息的機會還是會忍不住發(fā)過去:
「真的沒關(guān)系嗎?和我聊天不會被打擾嗎?」
陳友:「我們還有一會兒才開始工作,還能再聊幾分鐘。」
好誒~
宋語微珍惜時間,挑了個幸福小狗的表情包發(fā)了過去。
陳友:「天天都發(fā)小狗。」
宋語微:「你不喜歡小狗嗎?」
陳友:「還好。」
宋語微:「還好是什么意思?」
陳友:「我只喜歡你這只小狗,所以還好。」
真是的,大早上說這種話。
宋語微抿著笑意,臉頰輕微發(fā)紅。
陳友:「心情現(xiàn)在又好一點了嗎?早上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哭的,笨死了。」
在宋語微滿腦子冒粉紅泡泡的時候,陳友關(guān)心她。
早上樓道口的時候,她在懷里哭了幾分鐘,怪令人擔(dān)心的。
想起什么。
宋語微不好意思:「心情好多了,很對不起,把你衣服都弄臟了。」
陳友:「你又沒把鼻涕抹在上面,幾滴眼淚風(fēng)一吹就干了,哪有什么臟不臟的。」
奇怪的幽默感。
宋語微笑了笑,繼續(xù)打字,「謝謝你,有你真好。」
她發(fā)自肺腑,無心之言,然而電話另一頭卻被擊中了。
又聊了幾分鐘后。
雖然很舍不得,宋語微還是主動結(jié)束聊天。
正好這邊也要開工了,不再打擾陳友。
今天早上,宋語微有一場群錄,傅鑫仁也在其中。
錄音棚里。
配音演員們在過臺詞。
有交集的臺詞大家互相過一遍,稍微討論討論。
宋語微和傅鑫仁沒有直接交互的臺詞,還好不用交集。
她也站得離傅鑫仁比較遠,隔著幾個人。
配導(dǎo)芳姐在幾個人之間來回轉(zhuǎn),這里指導(dǎo)兩句,那里提一下建議。
宋語微永遠是不需要操心的那一個,她在家里也很努力,熟悉劇本熟悉臺詞琢磨鉆研情緒表達。
在棚里她很少問問題,但是只要哪里有指導(dǎo),她都會認真聽。
屬于是偷偷學(xué)的那種類型。
這是芳姐對她的評價。
殊不知,她只是過于緊張害怕……
大家差不多交流結(jié)束。
宋語微也和搭戲的另外兩位配音演員過了幾遍,還算順利。
錄制開始。
傅鑫仁開始使壞了。
同為配音演員,他沒有職權(quán)方面可以刁難宋語微的,但身為前輩。
在這群配音演員中算是最有資歷最有成績的存在,在一定范圍內(nèi),他能使喚每一個人。
經(jīng)常推責(zé)后輩,他很擅長推波助瀾壓力別人。
為難宋語微,教她人情世故。
只需要等待一個機會……
錄制途中。
第一遍,宋語微沒配好,糊了幾個字。
芳姐監(jiān)聽,發(fā)現(xiàn)問題,讓重新再來一遍。
這是很常見的失誤,大家都會犯。
如果項目質(zhì)量要求低,監(jiān)聽一般不會因為這種失誤重錄,只要項目質(zhì)量要求高的時候才會重錄。
但在傅鑫仁眼里,這就是機會。
等待重錄的調(diào)整間隙。
傅鑫仁來到宋語微旁邊,“小微,很緊張嗎?沒事的……”
先是寬慰幾句,然后借機教導(dǎo)周圍其他后輩,把大家視線都吸引過來后,最終對宋語微的錯誤進行總結(jié),總結(jié)完,話鋒一轉(zhuǎn)說犯錯很正常吧啦吧啦。
前輩寬慰后輩,這在棚里很常見。
也是比較暖心的行為。
傅鑫仁以此作為偽裝,假惺惺寬慰宋語微,實際上把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對宋語微上壓力的同時,讓所有人知道是宋語微耽誤了錄制。
不光如此。
他還借著前輩的身份,完成說教,拉攏別人,孤立宋語微。
在外人看來很正常的舉措。
但只有宋語微才能感受到壓力。
果不其然。
重錄犯錯更嚴重……
上午工作結(jié)束。
大家離開錄音棚去吃飯。
宋語微對大家說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以傅鑫仁為首,大家嘴上說著沒事兒,但說完后集體離開,沒一個人等她。
她孤零零的,最后一個從錄音棚出來。
芳姐過來,關(guān)心她,“小微,今天怎么了?你狀態(tài)好像不太好。”
宋語微自然不懂傅鑫仁這一系列操作,糊里糊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對不起芳姐,今早為了我重錄那么多遍。”
“誒呀,沒事的小微,芳姐以前當(dāng)配音演員的時候,有一場一直沒錄過……”說著話,芳姐帶她去休息間吃飯。
傅鑫仁畢竟是個小有名氣的前輩。
凝聚其他配音演員比較容易。
以前輩的身份,請吃東西,大方一點。
聊聊天,和大家講一講怎么拓寬路子,表露愿意介紹新單子的意向。
不需要費多大力,后輩都圍著他轉(zhuǎn)。
在圈內(nèi)混這么多年,人脈和渠道都有,不是什么難事。
傅鑫仁就是逼著宋語微去主動接近他。
如果不接近,她就沒辦法和其他配音演員相處。
宋語微不愿意接近,于是便被這樣被孤立了。
這樣的孤立其實也沒什么。
只不過是沒人在一起吃飯,沒有可以交流討論的人,大什么消息也不都有人主動告訴她。
有點影響,但影響不大。
最麻煩的還是在工作中。
下午她還是和傅鑫仁一場。
同樣的方法,傅鑫仁成功把宋語微塑造成了個能力不足拖累整個劇組的形象。
前者的孤立只是加大了宋語微和其他人交好的難度,后者的孤立則是讓別人對宋語微產(chǎn)生了負面情緒。
再怎么嘴上說沒事兒大家都會犯錯。
可老是重錄,拖慢進度,影響收工時間,大家心里難免會有想法。
在傅鑫仁的暗中操作下,宋語微被孤立了。
孤立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接下來,只需要靜靜等待,然后慢慢給予關(guān)懷就行。
一個人落入被孤立的處境,正在遭遇困苦的時候。
有這么一個人出現(xiàn),不孤立她,向她靠近。
都不需要做些什么,只需要陪她說說話,就可以成為她的一束光。
孤立她幾天,然后再幫助幫助她,很容易就拿下了。
這是傅鑫仁最常用的手段。
其中有兩點需要注意。
孤立要徹底。
困苦要棘手。
他自以為做得很徹底,可沒想到,這一切都給陳友做了嫁衣。
下班回到家。
晚飯之后。
宋語微還是第一次因為工作的事和陳友哭。
說自己今天很笨,拖累了整個劇組。
陳友安慰這個小笨蛋,開導(dǎo)她。
其實也不需要傅鑫仁的嫁衣。
畢竟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
他處心積慮想把自己塑造成宋語微心里的一束光。
想用這樣的方法拿下宋語微。
可他沒想到。
在宋語微心里,有屬于自己的太陽。
與太陽相比,所有光都是暗的。
更何況。
光是虛假的光。
而太陽,是令人睜不開眼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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