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壽堂里，母女見面的場景，還真是有些驚天動地。
\"玉秀啊——！\"
陸老夫人一見女兒跨進門檻，頓時嚎啕大哭，干枯的手死死攥著陸玉秀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布滿皺紋的臉涕淚橫流，連精心梳好的發(fā)髻都散亂下來，活像個市井瘋婦。
\"娘的心肝！你可算回來了！“陸老夫人捶胸頓足，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再不回來，娘就要被這群不孝子孫活活逼死了！\"
陸玉秀被母親這副模樣驚得倒退半步，隨即怒火中燒。
她攙扶著老夫人坐下，掏出繡帕為她拭淚，卻見那帕子轉眼就被淚水浸透。
\"你大哥那個耳根子軟的，就知道聽汪敏的話。\"
老夫人猛地拍案，震得茶盞叮當亂響，“我就說，不能娶這種小門小戶的女人，好好的爺們都讓她挑唆的，眼中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娘了。”
“我前一陣寫了信去給你大哥，說汪氏忤逆不孝，他居然完全不相信。”
她咬牙切齒，枯瘦的手指掐進女兒肉里，\"這一陣，我病了那么久，你大嫂也不曾來病床前侍疾！\"
陸玉秀倒吸一口涼氣：\"大哥怎敢如此？\"
“還有汪敏，她也太過分了吧。”
\"還有陸柏！\"
老夫人突然扯開衣領，\"他也變了，以前你二哥最是孝順，現(xiàn)在也完全不聽我的話了，女兒啊，你不知道，你娘心里的苦啊。\"
關于自己作妖的事情，她是一句不提，告狀卻說得活靈活現(xiàn)。
最精彩的當屬對陸江年夫婦的控訴。
\"那小畜生娶了元氏后，更是無法無天！\"
老夫人想起那天跳到臉上的老鼠，依舊一陣痙攣，\"你不知道，他們如何大逆不道，居然抓了一窩老鼠放到榮壽堂嚇我，我整整病了好幾天。\"
“玉秀，你再不回來，娘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見你了。”
陸玉秀氣得渾身發(fā)抖：\"反了天了！\"
她本以為，母親在京城過的是老封君的逍遙日子，卻不想如今家里上下居然這般不像話。
\"那元氏就是個妖孽！\"
老夫人神秘兮兮壓低聲音，“你小心點，別惹她，不然……”
陸玉秀\"騰\"地站起，珠釵亂顫：“娘你怕她，我可不怕她。”
恰好，汪敏和周芳匆匆趕到時，迎接她們的是劈頭蓋臉的怒罵。
\"好兩位賢惠的嫂子！\"陸玉秀陰陽怪氣地繞著她們轉圈，指甲幾乎戳到汪敏鼻尖，\"把我娘作踐成這樣，你們夜里睡得安穩(wěn)嗎？\"
周芳剛要辯解，就被她一陣搶白：“二嫂如今也變樣了，我娘待你不薄啊，你怎么如此沒有良心。”。
汪敏蹙眉，不用想，都知道陸老夫人在小姑子面前訴了苦。
“玉秀妹妹，有些事，可不能只聽老夫人一面之詞。”
陸玉秀冷笑：“不聽我娘的，難道聽你的嗎？”
“大嫂，自打你進了陸家，就一直離間我娘和我大哥，納個妾這樣的小事，也非要別別扭扭，果然上不得臺面。”
汪敏深吸一口氣，她可不是軟包子。
“玉秀，我敬你是客，好言相勸，但是你要弄清楚，這里是忠勇侯府，我是府里的當家主母，你惹急了我，我可就要送客了。”
周芳詫異地看著大嫂，沒想到大嫂如此硬氣。
汪敏卻冷笑，陸老夫人這種心胸狹窄的人，對她多好都捂不熱的，何必給自己不痛快。
這些，也是這一年來，她從兒媳婦身上學到的。
果然，很舒服。
陸玉秀沒想到，汪敏居然敢這樣說。
她氣得抬手要打汪敏，汪敏怎么可能讓她打呢，一把捏住她的手，甩開了。
“老夫人，我勸你還是勸一勸玉秀，不然被掃地出門，可就難堪了。”
“你……”
陸老夫人一口氣沒上來，臉憋的鐵青。
“汪敏，玉秀回娘家，你敢趕她走？”
汪敏冷哼：“這是我家，讓我不痛快的人，我何必留呢？”
周建明看情勢不對，立即跳出來，伏低做小：“大舅母，二舅母，我們遠道而來，乍然看到外祖母涕泗橫流，我娘也是關心則亂。”
“大家都是親戚，一家骨肉，何必鬧得這般呢？”
汪敏也不至于非要趕人，既然有人給臺階了，她也就順勢下了。
“玉秀妹妹，有話坐下來慢慢說。”
陸玉秀現(xiàn)在還沒有反應過來，以前汪敏雖然不至于對她言聽計從，可是從來不敢如此反駁她的。
怪不得母親說這府里待不得了，原來汪敏現(xiàn)在如此囂張了。
正想著，
\"世子夫人到——\"
隨著丫鬟一聲通傳，珠簾輕晃，元婉如一襲天水碧羅裙款款而入。
她發(fā)間只簪一支白玉蘭步搖，卻襯得滿室珠翠黯然失色。
周明建手中的茶盞\"哐當\"砸在桌上。
他直勾勾盯著元婉如，從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到領口若隱若現(xiàn)的雪膚，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在家鄉(xiāng)禍害過的姑娘沒有上百也有幾十，卻從未見過這般絕色——尤其是那雙眼，清冷如霜，偏生眼尾微微上挑，勾得人心癢難耐。
\"這位就是表嫂吧？\"
周明建唰地展開折扇，故作瀟灑地起身行禮，“早聽聞表嫂仙姿玉貌，今日一見果然......\"
\"果然什么？”元婉如紅唇微揚，眼底卻結著冰，“表弟這雙眼珠子，不想要了？\"
元婉如是故意盛裝打扮而來，果然，狗永遠改不了吃屎。
陸玉秀猛地拍案：\"元氏！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姑母息怒。\"
元婉如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袖口，\"侄媳只是好奇，表弟在家鄉(xiāng)也是這般盯著未出閣的姑娘看么？\"
她忽然掩唇輕笑，“那他能活到今天，也真是難得了。”
“不過，我奉勸表弟一句，京城可不比你們鄉(xiāng)下，若是眼珠子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人，是會沒命的。”
后面這句話，說得有點冷。
\"你！\"周明建臉色鐵青，手中折扇\"咔嚓\"折斷。
元婉如卻已轉向老夫人，她故意上下打量一下陸老夫人，態(tài)度非常傲慢：\"看來姑母回來就是不一樣，您這氣色，像吃了仙丹一樣。\"
陸老夫人沒好氣地說：“沒被你們的老鼠嚇死，你失望了嗎？”
元婉如夸張地捂著嘴：“這還從何說起，那些老鼠，不是因為喜歡老夫人才去的榮壽堂嗎？”
“聽說您的金戒指被老鼠偷了，我想著，那些老鼠估計是看上您的體己了，您還是藏好一些，別又惹老鼠登門偷東西。”
陸玉秀氣得臉色煞白：\"好囂張的世子夫人，你眼中還沒有長輩？\"
“大嫂，你就是這樣教導她的嗎？”
汪敏淡淡說：“我兒媳婦天下最好，哪哪都好，根本不需要教導。”
元婉如笑得花枝亂顫：“是啊，姑母不知道，我一向是人見人愛的，若是別人不喜歡我，那一定是她的問題。”
\"夠了！\"老夫人氣得渾身發(fā)抖，\"元氏，你給我滾。\"
\"老夫人別急。\"
元婉如親手倒了杯茶遞過去，“您年紀大了，氣壞身子可怎么好？\"
茶盞在老夫人面前晃了晃，”我也只是來說一句丑話，我這個人一向睚眥必報，姑母若想在府中安穩(wěn)度日，最好別惹我。\"
說完，她施施然轉身。
“不打擾老夫人和姑母團聚了，娘，二嬸，我們都走吧。”
汪敏和周芳也不想留下來自討沒趣，霎那間，屋里又只剩下陸老夫人和陸玉秀母子。
周建明捏了捏手里的折扇，這府里，與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還有，那個囂張的表嫂，真是讓人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