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開盒子,里面是三顆散發藥香的丹藥。
“蓉參丸。”她微微一怔,這蓉參丸是江湖神醫藥王以百年老參為主,加以各種珍貴藥物制作,號稱一顆吊命。
哪怕只剩下一口氣,這蓉參丸也能保你多活一日。
哪怕是喬侯府,也尋不來一顆。
就算不用做保命,服用一顆也可延年益壽,滋補美顏。
宮中妃子常尋此物,只是藥王隱世不出,求之無處。
這般貴重之物,竟然是送來養身?
禮太重,反倒是讓人不安。
李雀不給林念退還的機會,已經離開。
他的腳步飛快,只是一會兒功夫已經出了喬侯府。
林念追出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收下。
況且此物珍貴,更是對身體不好的祖母大有益處。
“以后再尋機會還他人情?!绷帜钅铑^繁雜,合上盒子,就注意到喬軒等人盯著自己。
喬夫人遲疑,視線劃過那個盒子,從外表看不出多貴重,但送禮之人特殊,“念念,趙王殿下為何送禮于你?”
盡管李雀不說,可他們都看得出來,帶話是其次,送禮倒是真的。
林念與趙王有這般交情?
林念也不知為什么,不知如何回答。
喬軒耳邊回蕩李雀的話,他緊緊握拳,指甲透過血肉刺痛,他沒有察覺。
磕頭,讓自己給林念磕頭?
憑什么!
自己明明是幫林念......
喬侯也從剛才的事情反應過來,他看向喬軒,“趙王殿下幫你平了什么事?”
他面上隱隱又覆上一層怒意,喬夫人也反應過來急忙護著兒子,生怕喬侯又砸來什么。
喬萱也拉起喬軒衣袖,淚眼婆娑道:“兄長一定不是惹了什么禍事,對吧?”
喬家人的追問,終于是讓喬軒無法繼續避而不談下去。
他跪在那里,死死攥緊拳頭,從喉嚨擠出聲音,“是宮婢的事情?!?/p>
“浣衣局婢女?”喬夫人一愣,“貴妃娘娘不是幫你了嗎?”
“貴妃娘娘是出現了,但......”想起當著自己的面被拖出去杖斃的婢女,喬軒深吸一口氣,“趙王也在!”
趙王也在?
喬侯驚怒不已,“此事被趙王知曉,你惹下大禍了!”
無怪喬侯如此失態。
誰不知陳皇對趙王多有包容,趙王與侯府又無交情。
侯府這么大一個把柄落在對方手中,若是對方告訴陳皇,哪怕是貴妃出面都沒用!
喬侯氣急之下,捂著心口坐下。
喬夫人見狀也是慌了,顧不得喬軒,急忙跑過去,“快將府醫喚來!”
喬侯府內一團亂麻,喬軒大吼,“他沒有告訴陛下!”
原是慌亂的場面安靜下來,喬侯指著喬軒,呼吸不順暢,只是說了一個字,“說!”
喬軒跪在那里,血都好像要凝固在臉上,一字一頓地說,“他杖斃了那些婢女?!?/p>
血液流進眼睛變得很紅,他狀若瘋魔,大聲嘶吼,“十二條人命!”
大廳里,回蕩著他的聲音。
外面的雪變大了。
喬侯直著的腰彎了下來,喬萱的眼淚不知何時停了,喬夫人眼睛睜大。
林念心猛然一跳,她垂眸看向手中盒子。
烏黑木頭的盒子縫隙,好似滲出鮮血,逐漸染紅她的手掌,定睛一看,盒子仍是盒子。
“那、那可是十二條人命,他、他怎么可以......”喬夫人有些語無倫次。
喬軒咬緊牙關,對喬夫人說,“娘,你說的那個折中法子,就是讓喬念受辱為貴妃娘娘洗衣,對吧?”
被提起那個法子,喬夫人有些慌了神,“為貴妃娘娘洗衣,也是解決......”
喬軒慘然一笑,“我干的,喬念擔事,對嗎?”
面對喬軒再一次追問,喬夫人心虛地看向林念。
林念緊了緊手中盒子,當聽到這個折中法子后,她不知怎么的,竟不覺得意外。
喬夫人想要解釋,“你也是為了念念......”
她的聲音低下去,淚水溢出眼眶,反倒是先哭了起來。
明明被犧牲的是林念。
喬軒自顧自說,“所以趙王就杖斃了那些婢女。”
他望向林念,知道那些婢女口述如何欺辱林念時,他是那么的憤怒,那么的心痛。
“我這是為了你,”他注視那冷漠,不求如何心疼自己,就想聽見一聲兄長,他眼里藏著一絲心傷,“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林念初聽到那群婢女死了,也確實錯愕。
但往日的欺辱不是作假,她又何來悲痛?
聽到喬軒的話,她眼中也只有淡漠,“小侯爺約莫是喝醉了,你今日之舉,所作所為,為誰,心中自知?!?/p>
喬軒盯緊的眼睛中充滿失望。
喬萱見不得喬軒這般,替他說話,“兄長從未如此沖動,今日真是為了你,姐姐?!?/p>
為了自己?
林念只覺好笑,若真是為了自己,那就不該是浣衣局的婢女。
畢竟自己之所以會被罰去浣衣局的元兇,不就在這里嗎?
甚至犯了錯,還要通過折辱自己去還。
若不是趙王,自己或許真就要再去洗衣。
林念的作為,在喬家人看來是涼薄,她淡淡說,“真是為了我,那最先教訓的,就不應是浣衣局的婢女。”
喬萱白了臉,她身邊丫鬟壓低腦袋。
而喬軒眼前似乎出現陳念跟他說出的相似的話。
“你看看你,把自己當個好哥哥,又沒膽量,就敢欺負欺負小婢女,還不敢欺負絕了。”
這句話,深深扎入喬軒的心里。
難道自己真是陳念說的那樣嗎?
林念本就救人入水,身上有些不適。
被喬侯命令過來等喬軒,甚至都無法在床上靜養一會兒。
現在也是覺得有一股倦意上來,她不愿意多待。
反正喬侯府的事情也算是解決了。
不過代價是十二條人命罷了。
凌雪看出她的不適,便說道:“老爺,小姐救二小姐入水后身體不適?!?/p>
經她這樣一提點,喬家人才想起來落水的不止喬萱一人。
喬侯很是煩躁,也眼不見為凈地讓所以人先回去。
林念被凌雪攙扶著,盡管她說不需要,可凌雪依舊倔強。
她只好由著凌雪,手里還拿著珍貴的蓉參丸,回到院子里后,她好生收好。
這房間暖爐,可比廳里更暖,因為小了許多。
飛雪時節,凌雪讓下人燒好熱水端來。
“小姐,您認識趙王殿下嗎?”
凌雪眼中帶著好奇,今天的場面,簡直是大快人心。
一想到他們的折中法子是折辱自家小姐,凌雪就共情的氣不打一處來。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自家小姐嗎?
明明是小侯爺闖的禍,卻都理所應當地讓小姐承受。
這太過分了!
礙于自己是喬侯府丫鬟,這些話凌雪不便說出口,可不妨礙她更加心疼自家小姐。
“也是多虧了趙王殿下,不然小姐指不定又要如何受辱。”說到這里,凌雪也是眼眶濕潤。
林念看這丫頭的共情能力,也是心里搖頭,她奇怪小丫頭似乎不怕趙王,“十二條人命,你不怕?”
怕?
當然怕!
但想到趙王對小姐并不像喬家人那樣,還幫小姐出氣,凌雪就不怕了。
“那些人都是欺負小姐的!”
林念身上的傷有目共睹,那些婢女也絕不是什么好人!
這個年紀的女孩總是好奇的,凌雪也不例外。
她擰了擰沾了熱水的濕毛巾遞給林念,眼眸里帶著好奇之色,“趙王殿下的年紀似乎與小姐相仿。”
林念秀眉擰起,這丫頭又在胡思亂想什么?
凌雪滿不好意思,殷勤地端來姜湯給林念暖一暖身子。
李雀拿蓉參丸說是給林念,但林念也絕不會奢侈到用此物調養風寒。
她已經想好了,要將蓉參丸拿給祖母,不過在此之前,先要確認這是真的。
非是她小肚雞腸,而是防人之心已經刻進骨子里。
加之蓉參丸稀少,自己也只是憑借那股藥香下結論,并不準確。
入口之位還是慎重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