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太臉色一白。
蹣跚地后退了兩步。
“庭深,你……”
“我要你們親口告訴我,我母親真正的死因。”
陸庭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母親走后,你們是我最親近的家人,你們的話,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現(xiàn)在我給你們機會,告訴我真相,你們說什么,我都信。”
陸伯權面色一僵:“是不是陸時敬跟你胡說八道什么了?!”
“你別管別人怎么說。”
陸庭深面露厭倦。
陸老太眼眶都紅了。
“我現(xiàn)在,要聽你們說。”
病房內(nèi),驟然安靜。
窗外冬雨落下,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發(fā)出震人心弦的聲響。
良久,陸伯權嘆了口氣。
“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他看了眼一邊,一直一言不發(fā)的許輕衣。
后者臉色慘白,聽見他話,身體輕顫起來。
陸伯權看著陸庭深,一字一句道:“你母親當年車禍,對方肇事人,的確是許晏平,他喝了酒,你媽媽可能當時,情緒也不太好,都有過錯。但他也在車禍中失去性命,這件事,對你和衣衣造成的傷害都很大,所以我和你許爺爺,就把這事兒壓了下來。”
“所以她爸,害死了我媽。”
陸庭深聲音冰得刺骨。
輕掀眼皮,看了眼許輕衣。
感受到他目光,她抬眼,撞進他眼底,卻像墜入冰窖。
“既然她是那個男人的女兒,為什么要把她接到陸家,讓我看見她。”
陸老太心急道:“這件事,衣衣她又沒有錯……”
“她沒有錯,但我分明可以,不用認識她。”
陸庭深冷得像冰。
“為什么,要讓我和她,一起長大,讓我跟她結婚,讓我……”
他沒說下去。
但許輕衣看見,他的眼底,是后悔。
他后悔認識她,愛上她。
“在你們眼里,只有你們的寶貝兒子陸時敬。他傷害我母親,你們縱容,他消失這么多年,回來之后,立刻把他安排進陸氏。不過也正好,你的寶貝兒子既然回來了,這陸家也就不缺人了。”
陸伯權臉一白:“你這說的是什么混賬話!我和你奶奶,難道對你不好嗎?!”
“對我好,為什么一直不告訴我真相。”
“你現(xiàn)在這副六親不認的樣子,你讓我們怎么告訴你!”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陸庭深瞥了許輕衣一眼。
“有些事,本來不用發(fā)生。”
感受到他視線,她沒能抬起眼,和他對視。
手指不住地顫抖。
她只能背著手,藏在身后。
“你們走吧。”陸庭深看著二老說道,“我還有話跟她說。”
陸老太擔心許輕衣。
以陸庭深的性子,難保不會說出什么特別傷人的話。
“庭深,衣衣她……”
不等她說完,陸庭深已經(jīng)關上門。
抬眸冷看著面前的女人。
他看了她許久。
腦子里閃過的,是她被接到陸家的第一天,小心翼翼,又充滿期盼地看著他的模樣。
陸庭深揉了揉眉心,問:“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快兩個月前。”
他頓了下。
“也就是說,我找你過圣誕節(jié),對你窮追不舍,給你重新寫信,對你說我愛你之前,你都已經(jīng)知道。”
“嗯。”
“不告訴我,是因為看我放不下你,跟在你后面,像個舔狗一樣,說著離不開你的話,很有報復的快感?”
“不是的。”
她伸手,指尖碰上他白大褂衣袖時,被他輕而易舉地避開。
手指蜷縮。
她低眉:“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
“沒這么想,那是什么想法。”他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她,“難道你要告訴我,是因為心疼,不想看我難過,所以沒說出口?不是你自己說,你已經(jīng)不愛我了嗎?你怎么會心疼我?”
“我……”
“衣衣,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不清,你以前給我寫那些信,到底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別的,我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你,可是現(xiàn)實告訴我,我錯了。”
“是因為喜歡。”她立刻解釋道,“我真的是才知道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
“如果你真的喜歡了我十幾年,為什么可以,說不愛就不愛了?為什么我一直都放不下你,可是你好像,能輕而易舉地放下我,愛上別人?如果你真的,有為我想過,為什么不在第一時間告訴我,哪怕你不愛我了,難道這么多年的情分,我都不配,讓你告訴我真相嗎?”
他聲音很淡。
沒有責怪,也沒有方才冰冷。
好像比她還要心平氣和。
“奶奶說得沒錯,你父親的錯,我不會責備到你頭上。只是你早點告訴我,其實對你,也是一件好事。讓我早點不再糾纏你,也正好如你所愿。”
她聲音發(fā)啞,蒼白道:“圣誕節(jié)那天,我說過,我愛過你很多年,都是真的。”
“嗯,你愛過我,然后不愛了。”
陸庭深風輕云淡地說著。
“我一直,不愿意接受這件事。哪怕你拒絕我,我也會想,我們一起走過那么多年,只要我堅持,努努力,我把自己全身上下的壞毛病都改掉,不管多久,總能讓你回頭,就像你以前在我身邊陪著我一樣。”
“我本來以為,你和他們,都是不一樣的。至少在這件事上,你是最知道,我有多痛苦的人,可你還是瞞著我,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我對你的追求。”
許輕衣說不出話來。
她以為,他會恨她,會厭惡她。
如果那樣,反而她心里會好受些。
她沒想到,比恨更讓人難受的,是失望。
陸庭深話里,帶著深切的,濃厚的失望。
“不過我好像突然明白,你說過的,徹底放棄我的心情了。”
陸庭深突然釋懷地笑了笑。
“我還是愛你。但我可以像你放棄我一樣,放棄你了。”
窗外,雨雪紛飛。
空氣在這一刻歸于寂靜。
陸庭深輕聲開門,輕聲離開。
沒有再發(fā)泄過半點情緒。
許輕衣離開醫(yī)院的時候,雨下得很大,又冰又涼。
她今天沒開車,也沒帶傘,站在街邊孤零零的,像只可憐的落湯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