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內的機械聲響到最后,那頭才接聽。
“衣衣?!?/p>
陸峋聲音低沉溫和,帶著溫柔。
許輕衣連忙把肖笑的事兒簡單說了遍,柔聲,“我會很快回來,笑笑那邊如果情況允許,我想把她轉回國內。”
陸峋沉默了良久。
連時間都像是被靜止。
她心被像被一只大手攥住,沒有用力,卻讓她膽戰(zhàn)。
“為什么是這個時候?”
陸峋聲音再響起時,溫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寸寸的冷意。
她心涼了下。
陸峋卻繼續(xù)說:“庭深剛救了你,現(xiàn)在又在我和你快結婚的日子說出這件事,我不認為他不是別有用心。”
“我知道你的擔憂,可我真的想去看一看笑笑,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我也想去?!痹S輕衣放低聲音,極輕極溫柔地說,“陸峋,我只要確定笑笑沒事,就會很快回來,回來后我們就結婚,不會耽誤的。”
“很快回來?”陸峋淡聲,語氣卻冷,“你剛才不是還說,她興許只有三個月的時間,若是她身體狀況太差,以你的性子,你會不呆到三個月后嗎?”
許輕衣心口一落,“我……”
“你現(xiàn)在在哪兒?”他有幾分咄咄逼人。
“去機場路上?!?/p>
她如實道。
話落的一瞬,他輕笑了一聲,笑里寵溺不見,反而是濃濃的沉郁。
“所以,你根本沒想過跟我商量,就已經做了決定。既然我的話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你又何必打這通電話,直接到了那邊,再等我問起,你不也能理直氣壯?!?/p>
他句句緊逼,全然沒有平日的沉靜。
“換句話說,你這么迫不及待地離開,真的只是因為肖笑?陸庭深也要去國外治療,他救了你,你難道沒有一點想見他的心思?”
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有些不可置信,“你到現(xiàn)在,還在懷疑我對你感情?陸峋,我不明白,跟你結婚,和去見笑笑,這兩件事根本不沖突,你為什么一定要說這種話?”
“你去找肖笑,就是選擇陸庭深,你明知道他會出國治療,為什么他就不可能拿肖笑來騙你,話說得再難聽一點,肖笑是不是真的活著,也是個未知數。”
“陸峋!”
許輕衣聲音不自覺提高,帶了隱隱的氣憤,又帶著委屈。
開著的士的司機無動于衷。
陸峋面前的平板監(jiān)視畫面里,看見她眼尾發(fā)紅,眼底是滿滿的委屈,緊咬住唇,眉頭皺得很緊,大抵是在思考,該怎么跟他解釋。
他垂下眸,認真地凝看著她。
溫柔的眸色,像穿越千里,落在她身上。
深邃沉靜的面龐,眉心中間,有一道不斷聚焦的紅點。
對面,陸時敬手背撐著臉,悠然自如,一副好整以暇聽熱鬧的模樣。在瞥見許輕衣那副痛苦掙扎的模樣時,薄唇勾起,笑意幾近眼底。
“陸峋。”許輕衣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fā)澀,也壓得很低,很溫和,用著極力請求的語氣,“笑笑一定還活著,我就去見一見她,能跟她說上話就好,等我回來,我們馬上就結婚,好不好?!?/p>
“所以你潛意識里永遠都以為,我會等你?!?/p>
陸峋聲音,已經沒有一點溫度。
許輕衣呼吸發(fā)緊。
陸峋:“我縱容過你太多次,這次我不會退讓,也不會再像個傻子一樣,留在原地等你回來。你現(xiàn)在出國,就是選擇跟我分手?!?/p>
“你說什么?”
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為什么要我做這種選擇,你明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被逼著做選擇,就算那個人是你。我愛的人是你,笑笑是我很重要的朋友,這件事根本就跟陸庭深沒有關系,也沒有做這種選擇必要。笑笑當初被景燁傷害是因為我,就算是出于責任,我也應該去看她。我不信你會不理解我的心情?!?/p>
電話里,許輕衣盡力克制著激動。
可監(jiān)視畫面里,她雙眼紅得厲害,眸子濕漉漉的,盡是委屈。
陸峋的手機,開著功放。
平放在小桌上。
陸時敬的笑容,也越來越愉悅。
陸峋突然撩起眼皮,視線射向他,哪怕紅色激光正中眉心,黑眸里,絲毫不見懼意,有的只是無盡戾氣。
陸時敬卻愈發(fā)興奮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進行下一輪游戲了。
于是朝陸峋比了個盡快結束的手勢,緊接著,右手又變換成槍的形狀,輕輕一點,指尖落在許輕衣額頭。
陸峋黑眸涌動,從他臉上收回視線,落回許輕衣臉上,薄唇輕動:“你果然很自私。”
一字一句,猶如冰錐。
她心臟猛地一墜。
陸峋冰冷的聲音接踵而至:“任何事情,你優(yōu)先考慮的,永遠都是自己,你想見肖笑,你就決定要去見她,你根本沒考慮過我的想法。陸庭深說肖笑還活著,你就堅定不移地相信他,但我讓你留下,你卻說我在逼你。到現(xiàn)在,你心里的人是誰,還不明顯嗎?”
監(jiān)視畫面里,許輕衣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握住手機的手,不住顫抖。
他看見她露出衣袖的小臂上,那片新長出來的皮膚,眷戀的黑眸閃過痛意。
“就算我現(xiàn)在選擇留下來,可如果真的錯過了見笑笑最后一面,我會后悔一輩子。即使這樣,你也要逼我留下?”
“怎么,你是不是又想說,等到那個時候,會遷怒于我,是我害得你和肖笑,見不了最后一面。”
陸峋冷笑了一聲。
不等她開口,繼續(xù)說道:
“你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想法。當初肖笑出事,你第一時間不也是認為,景燁是因為我,才動了她嗎。庭深當時救了許欣桐,沒救活肖笑,你就把失去肖笑的痛,全部撒氣在他身上,你分明也知道,他在手術臺上不會有私心,可你還是責備了他。”
“你永遠都把錯誤歸咎在別人身上,卻從來沒有想過,是你自己,多管閑事,做一些不該自己做的事,害得那么多人因你受了牽連?!?/p>
“為你自己所謂的理想,價值這些沒用的東西,你踩著別人的鮮血和尸體,名利雙收,說到底,你才是最自私自利的那個人?!?/p>
短暫急促的嘀聲驟然響起,電話被許輕衣掛斷。
監(jiān)視畫面里,她跑下車。
瘦瘦小小的一只,無助地蹲在機場外面,頭埋進膝蓋里,渾身顫抖。
陸時敬切掉畫面。
悠然道:“這是你見她的最后一面?!?/p>
陸峋眼里戾氣很重,目光沉冷地盯著他。
陸時敬笑了笑,“抱歉,是我沒說清楚,許輕衣已經安全了,她這輩子,都會活得好好的。剩下的,是我們倆的游戲。再怎么說,你也是我的好弟弟,我們兄弟倆,還從來沒有推心置腹地聊過天,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