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洪統領的一番話勾起張朝元的興趣。
“拯救天國都城三十萬百姓?”
“小民不知大人究竟在說些什么?”
“取得鄉試榜首和拯救天國都城有什么關系?”
龐洪坐下來,自顧自給自己和張朝元倒茶,張朝元看到他這架勢,就知道龐洪定然知道些什么事欲要吐露。
“這也可能是我龐洪無端的臆測,張少俠不信也理所應當。不過在拒絕之前,還請張朝元聽一聽我的緣由。”
“請說。”
龐洪呡上一口茶,長嘆道。
“天國都城現如今不正常。”
張朝元眼皮一跳。
“有何不正常?”
“在這之前還請張少俠聽我說一個故事。”
“統領請講。”
“我十四歲便加入天國府軍,多次被派遣西涼戰場肅清外敵。雖然我在軍中多年恪盡職守奮勇殺敵,可是按照資歷戰功,我還不至于在三十歲時就被提拔為中軍統領。短短十六年,從一個執戟郎提拔成中軍統領,十分罕見。少俠可知緣由為何?”
張朝元皺起眉頭分析道。
“我猜想有兩種三種可能。”
“第一是你龐洪統領出生高貴,有家族勢力庇護,在軍中自然平步青云,扶搖直上。”
龐洪統領搖頭。
“我出生低微,否則也不會一開始以執戟郎身份入軍。”
“其二便是你龐洪統領在戰場搭救過軍隊高層,通過貴人提拔,成為其心腹大將,得以快速晉升。”
龐洪統領笑道:“我跟現任總督確實有幾分交情,但當時他也不過是軍中上將,沒有那么大的權力。”
說到這里,張朝元眼神越發陰霾。
“那我只想到一種可能。”
“你所屬的軍隊遭到滅頂之災,唯獨你存活,如同現在的天國府軍!軍中建制潰散,所以你才得以破格提升,連升幾級。”
說到這里,龐洪統領雙眼閃現過一絲陰霾。
“那是在二十八年前,那時我入軍十年,年方二十四歲。”
“當時我供職于黑甲軍參將,聽從朝廷律令前往西涼戰場掃蕩西涼諸國,以擴大我大乾版圖。”
“眾所周知,西涼諸國多擅長奇門邪法,他們雖然戰力不強,但往往用各種邪術儀式,打得我大乾軍隊傷亡慘重,以至于西涼戰場一直出于我進敵、我疲敵擾的拉鋸狀態。”
張朝元還是第一次聽前線將士講述西涼戰場。他對西涼了解不多,只知道那是一個朝不保夕、動蕩不安的地域,王國隨時崛起隨時覆滅,人命如草芥,百姓苦不堪言。
“那年大乾征西大軍分三路強攻一直襲擾我大乾邊境的夜楚國。大軍集中兵力,正面戰場氣勢如虹。謀士按照挑撥離間,分化西涼諸國的合縱連橫。各方努力下,一路征西大軍終于兵臨夜楚首都城下。”
“按照戰局設想,夜楚首都應該會負隅頑抗,先鋒大軍理應先行包圍夜楚都城,等待后路大軍掃平各地城池后總攻夜楚首都。然而讓我們沒想到的是,夜楚都城居然直接開城投降。”
“西涼諸國向來喜歡負隅頑抗,玉石俱焚,哪怕城毀人亡也難見開城祈降。當時軍中皆斷定其中有詐,不敢貿然進城。”
“但人心的貪欲始終在理智之上。”
“先鋒軍率先攻陷一國都城乃是能名留青史的戰績,這份巨大的功勞擺在面前,沒有人不心動。當時我們大軍圍困夜楚首都三日,終于在第四日選擇接受祈降,大軍開拔進城。”
張朝元摸著下巴。
“我似乎能猜到后面結局,你們被夜楚人坑害,大軍在城內被屠殺殆盡?”
龐洪統領聲聲長嘆。
“這段往事我本不想再提,在大乾官方資料中也是這樣記載。夜楚人狡詐多謀,我們大軍進城,立刻遭到伏擊,大軍死傷慘重……”
張朝元一挑眉頭。
“官方記載?那實際情況呢?”
龐洪瞪大雙眼,透露無盡的煞氣。
“實際情況是我們進城便屠城!”
“殺盡夜秦都城四十萬百姓。”
張朝元心頭大震,滿眼不可置信,隨機他冷靜下來,仔細分析后,說道:“原來如此……”
“接受祈降,算不上什么戰功。”
“你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屠城,剪滅活口,偽造出你們強攻取勝的假象,好向朝廷邀功請賞。如此一來便是天大的功勞!”
龐洪默然點頭。
“當時全軍上下都被利益蒙蔽雙眼,不知疲倦地對無辜百姓揮下屠刀。僅用了三日時間,夜秦都城便尸山血海,人間煉獄。而我們都成了嗜血而生的惡魔……”
龐洪感嘆道:“上了戰場,人心中的道德良知都會被一點點磨滅,人也就變得不是人了。”
“屠城三日,我率領的小隊被派遣看守東城門。我坐在城樓上,看著城中狼煙四起,血流成河,心中只想著此戰過后,自己能得到多大的獎賞晉升。”
“然而災厄卻在這時發生。”
“坐落中央的夜楚皇宮突然驚醒一道光柱,頃刻間八方城墻震動不止,石料不停從城墻上落下,露出早就刻畫在城墻上的法陣。”
“那些潑灑在城中的鮮血化為熊熊烈火,整個夜楚都城瞬間變成一座巨大的熔爐,熔煉其中行兇的惡魔。”
“我當時站在城頭,望著城內詭異的血火蔓延,看著無數士兵沐浴在這詭異的血火中自焚而亡,嚇得慌不擇路,跳城而逃。”
“先鋒大軍近四十萬,全部折損在夜楚都城中。夜楚祈降確實有詐,他們早就預料到開城投降后我們會屠城,所以甘愿犧牲一城百姓也要給予我們重創。”
“等那場熔煉結束,我再次踏入夜楚都城,我所見的不過是一座空無一人的鬼城。四十萬先鋒軍和三十萬夜楚百姓全部化為飛灰,飛揚在都城內腥臭的空氣中。”
張朝元默然聽著龐洪講述當年那段泣血歷史,不禁問道:“胖統領,您這段故事跟現在的天國都城有什么關聯嗎?”
“有!”
龐洪斬釘截鐵說道。
“夜楚大陣發動時,我就駐守城墻,站在城墻上,我能清楚看到夜楚人在都城中布置的陣法。而現在,天國都城的護城大陣被人擅自篡改,其走勢竟然跟當年的夜楚陣紋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