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一身月白麻質長衫的男子正在品茗賞畫,抬眸看見崔懷玉一臉不善地走來,他淺笑著遞出一盞茶,“崔相這是哪里不舒服,臉色竟如此差。”
沒理會裴鳴的明知故問,崔懷玉接過茶往桌上一擱,不輕不重一聲響,“去解毒。”
裴鳴啞然失笑,“崔相與我相識多年,應該深知我不會無緣無故對人下毒,更加不會擅自對你的下手。薛二小姐失明只是那藥的副作用,不出三天便會復明。崔相你這是關心則亂。”
聽見最后四個字,崔懷玉嗤笑一聲,“她于本相是什么樣的存在,你再清楚不過,本相讓你解毒,不過是擔心薛家人因此找麻煩。”
裴鳴輕輕挑了下眉,思忖片刻道:“據我所知,崔相不是怕麻煩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冒險救下我。”
崔懷玉微微瞇眼,“你是你,她是她。”
“崔相說的是,薛二小姐哪能跟我比?”裴鳴笑笑,又倒了盞茶遞出去,“天冷了,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不渴。”崔懷玉神色平靜地接過茶放到桌上。
這一次,茶水灑出來不少。
裴鳴見狀,無奈一笑。
這時,小廝來稟:“丞相,樂安公主來探望薛二小姐,現已朝著薛二小姐的院子去。”
聞言,崔懷玉臉色驟沉,手上不自覺捏緊了玉扳指。
裴鳴放下茶盞,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樂安公主對崔相有意,這下肯定要誤會薛二小姐了,要是薛二小姐被公主吃了,薛家那邊可不好交代,崔相還是趕緊過去吧。”
崔懷玉沒理會裴鳴的陰陽怪氣,轉身就走,但在踏出書房門時,他讓人撤了裴鳴的茶。
裴鳴就愛這口紫筍茶,突然沒了,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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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卿儀聽見樂安公主來探望她,先是一愣,旋即想起盛京里的一個傳聞,說樂安公主在瓊林宴上對崔懷玉一見鐘情。
只是她對別人的情情愛愛并不感興趣,所以從來沒去了解過。
眼下看來傳聞應是真的,畢竟她與樂安公主毫無交情,何來探望一說?
張婉扶著她向樂安公主行禮,對方笑容清甜道:“三年不見,薛二小姐是愈發好看了。”
打從進到院子開始,李明月就在打量薛卿儀,饒是她生在皇家,見過不少美人,薛卿儀的美還是讓她眼前一亮,纖秾合度,玉軟花柔,媚態更是渾然天成。
她一個女的看了都自愧不如,更何況是男人。
雖說她的崔郎不是一般人,但就怕某人存心魅惑。
李明月彎腰扶起薛卿儀,體貼道:“你家中出了那等糟心事,實在是受苦了。丞相念著你的救命之恩把你接到府上照顧,只是丞相還未娶妻,你住在這兒多有不便。本宮府中還算寬敞,正好又缺個說話解悶的,不知薛二小姐可愿隨本宮回去?”
這個問題只有一個答案,正好薛卿儀也不想跟崔懷玉待著,于是她毫不猶豫開口:“臣女愿——”
“微臣參見殿下。”
崔懷玉冷不丁的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這是要她閉嘴的意思。
一邊是他,一邊是李明月,不管選誰都會得罪另一個。
不過比起得罪李明月,她更愿意得罪崔懷玉,畢竟她已經熟悉了崔懷玉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從崔懷玉一出現,李明月的注意力就到了他身上,自然也就察覺到他看了薛鳴英一眼。
出于女人的直覺,李明月覺得這是有私情的表現。
可她的崔郎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只有可能是薛卿儀那個狐媚子勾引的!
此刻李明月看薛卿儀的眼神就像淬了毒,“薛二小姐的話還沒說完。”
雖然看不見,薛卿儀也能感受到李明月對她的敵意遠超剛才。
她要是敢說一句不愿意,李明月怕是會讓她血濺當場。
“能為殿下解悶是臣女的榮幸,臣女愿意跟殿下回去。”
李明月很滿意她的識時務,眼里慢慢漾出笑意,“那就收拾收拾,等會兒跟本宮回去。”
“殿下,不可。”崔懷玉甚是嚴肅地開口。
李明月的笑容慢慢淡去,“為何?”
她的崔郎竟然真的被這個狐媚子勾走了心嗎?
此時李明月的一顆心揪得緊緊的。
“還請殿下借一步說話。”崔懷玉抬手。
李明月攥緊了手里的帕子,她倒要聽聽是什么理由讓她帶不走人。
站在廊檐下,崔懷玉道出原因:“殿下有所不知,薛二小姐患有瘋病,今日才勉強控制住,若是到時發作不慎傷了殿下,微臣怕是唯有以死謝罪。更何況青樓臟病多,薛二小姐又在那地方待過三年,萬一薛二小姐亦有那些病,再傳給殿下,微臣死不足惜。”
字字懇切,句句發自肺腑,李明月聞言怔住,久久回不過神。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竟在崔郎心中占了如此重的分量。
在屋里的薛卿儀聽見這些話,神色平靜,仿佛被說的根本不是她。
其實她只是見慣了崔懷玉虛偽的樣子,聽多了他的辱罵,這樣的話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但張婉不知,這會兒正替她打抱不平。
她看不見手語,張婉就在她的手臂上一筆一劃寫了三個字:爺——過——分——
比這過分的多了去了,薛卿儀不敢想象張婉要是聽見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會是什么樣。
屋外又傳來崔懷玉的聲音:“微臣知道殿下是為了微臣的名聲著想,可微臣亦擔心殿下,還請殿下三思。”
聽動靜,崔懷玉這是跪下了。
準確來說是跪到一半又被李明月拉起來了。
只聽李明月哽咽道:“丞相如此為本宮著想,本宮實在是受之有愧。既然薛二小姐不能去本宮那兒,那本宮就挑兩個稱心的婢女來伺候薛二小姐,怎么說本宮也和薛二小姐相識一場,豈能因為她進過青樓,就對她避如蛇蝎?”
這番話的虛偽程度不輸崔懷玉。
薛卿儀突然覺得這兩個人挺般配的。
過后兩個人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崔懷玉就送李明月離開了。
不到一刻鐘,那兩個稱心的婢女就到了。
薛卿儀知道這倆人是來監視她的,想看看她和崔懷玉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實要想讓李明月對她放心,很簡單。
“二位姐姐可知殿下的小字?”
“你問這個做什么?”其中一個婢女滿臉不悅地反駁薛卿儀。
薛卿儀不好意思地笑笑,“是這樣的,先前我隨崔相去吳州時,聽他酒后好像念起一一這個名字,我總感覺像是在哪兒聽過,但又不敢確定。”
話音剛落,另一個婢女就追問:“丞相念起一一,然后呢?”
這是變相承認了李明月的小字是一一。
薛卿儀唇角微掀,秀眉輕蹙道:“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一一二字,所以二位姐姐只當聽個閑話,千萬別告訴殿下。”
“好好好,你快接著講!”兩個人迫不及待地答應她。
薛卿儀忍住笑意,一本正經道:“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