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懷玉伸了個懶腰,“如此豈不是麻煩,叫個府上的小廝去書院報信,只說溫曉語醒來了,想見他一面,跟他說說話,看他還如何演得下去。”
溫曉語的弟弟今年十一,還未到年紀進國子監,書院倒是換了不少了,他仗勢欺人的事做得不少,想必也沒人會輕信他的話,只是她如今對付別人需要謹慎小心,收拾一個沒用的小紈绔自然是不必畏畏縮縮的。
宋文春也是知道她一向不愛吃虧的,叫來一個機靈的,那小廝樂顛顛地就跑去了。
英華書院中,溫子庚在課上玩蛐蛐,正覺著無聊呢,外面急慌慌跑來自己身邊的小廝,身后還跟著前來通報的元來。
課上被打斷的先生有些不悅,一見來人確實神色匆匆只得出言問詢:“有何事這么匆忙?”
元來聲音急切:“府上語小姐醒了,想見子庚少爺,還請少爺同我回去。”
溫子庚臉色一下就不好看起來,要說從前他還愿意跟那個長姐親近,如今那就是一個躺在床上的廢人,別說為他求功名了,未來不拖累他就算好了,他哪有心思跟她說話。
元來趕忙說:“子庚少爺,趕緊同我回去吧,語小姐如今情形不好,難得醒來。”
連臺上的先生都要抬手放人了,溫子庚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有何好說的,我又不是大夫,現正上學呢不得閑。”
元來臉色難看,他身邊伺候的小廝也是面露難色,再怎么說語小姐素日也是最疼愛他的。
臺上的先生凝眉:“子庚,既家中姊妹生病,你去去又何妨?”
溫子庚假意攤開書正色道:“回先生,如今學生學得正是興頭上,家中有人照料,晚上回去也是一樣的,學生不想誤了功課。”
課上的學生哪里不知道他素日學習是什么模樣,他這幾日總說與他長姐情誼深厚,如今看來哪有什么情誼,分明是十分厭棄,這里的學生如今都是年歲不大,但是權貴世家哪個不是從小看人臉色,都心里明白。
臺上的先生則是更為厭棄這廝,他本就不愿收留這學生,他往日在京中鬧出過不少事情,只是溫和啟到底還是戶部侍郎,他的子輩有人在他手下做事,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元來垂頭喪氣走出書院,回來稟報時卻是興高采烈的,恨不能將課上十幾個學生的臉色都與她說一遍。
“這個年紀的學生正是喜好用書本上的禮法與人辯駁之時,哪怕是拜高踩低之人也要裝出清風朗月的模樣來,只怕往后那些同窗都要拿他做引子顯出自己仁心向善,友愛姊妹。”
溫懷玉搖搖頭,只覺得三房完全將人養廢了,不堪為用,連自己家人勢微時都忍心不顧之人,誰敢跟他來往。
溫子庚只怕是做夢都沒想到,今日起就再也無人敢與他相交了,本就顧慮他家惹了太后的人此時更是巴不得離他遠遠的。
溫曉語一直不醒確實不是個事,薛氏再怎么也是一個侯府出來的身世,于是傍晚時,溫云紛便叫大夫醫好了她。
薛氏紅腫著眼,握著她手:“我的女兒啊,你受苦了。”
在薛氏這里,溫曉語雖有時對她都是看不慣的態度,至少她心里還是掛念自己的,她們在這個家里相依為命。
溫云紛站在一邊,開口道:“姐姐,你醒來了,你睡了三日了。”
溫曉語喉嚨嘶啞,一眼都沒看向溫云紛:“太后原諒我了?還是四皇子向太后求情了?”
薛氏直抹眼淚:“你傻啊,何苦要跟她做對。”
“夫人說的是,姐姐,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好好養病,宮里的人下手沒輕沒重,徹底養好得要些時日的。”
聽到這話,溫曉語身體猛地一顫,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密封的屋子里,每日只剩下毆打,她不住地搖頭,捂著雙耳。
溫云紛趕緊上前握住她手:“姐姐,不要害怕,夫人和父親都會幫你的,郡主不留情面,竟也忍心將你送去太后那種吃人的地方。”
薛氏都忍不住滿眼熱淚,看向這個一直都頗為嬌柔的小姑娘,沒成想如今她們落魄了,最見真情的竟是她。
“紛兒說得不錯,曉語啊,你如今將自己將養好,我們來日方長。”
溫曉語心中卻膽寒,她如今什么都沒有了,恐怕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她自毀清白巴結四皇子不成,別說皇子妃了,連之前來相看的人恐怕都對她避之不及了。
溫云紛給她擦擦嘴角:“姐姐,夫人日夜照顧你辛苦,如今你醒了,也好叫夫人去歇息一會吧,我在這照顧便好。”
“翠屏呢?”
溫曉語張望四周,沒看見自己的貼身丫鬟。
“府上少了些丫鬟,翠屏去后廚幫忙了。”
薛氏面色局促,從前府上的銀兩多半是溫曉語拿回來的,如今公中沒多少銀兩,有些伺候的人就被她倒手賣了,也好節省些開支。
溫曉語面色灰敗,將牙咬得死緊。
溫云紛將薛氏攙扶出去,薛氏對這個從前受盡欺凌的庶女沒什么印象,此刻卻只有她還愿意幫著這個家,她握緊了溫云紛的手:“你是個好的,這幾日你也辛苦了。”
“如今姐姐醒了,夫人也好放心了。”
薛氏點頭:“患難見真情,如今我們府上正是難的時候,等曉語好起來,她最是能干,日子苦不了這許久的。”
“夫人說的是。”
薛氏沉沉地睡了過去,溫三老爺回來時照舊喝得醉醺醺,人剛進門就被請進了柳姨娘房里,細心地照顧著。
“老爺,語姑娘醒來了,紛兒正在照顧著,你要不要去看看?”柳姨娘給他捏著腿。
溫三老爺不耐煩聽到這個名字:“提她做什么?丟人現眼的丫頭,想攀高枝也不看看場合,如今叫我在朝中丟盡顏面,還得日日藥湯吊著。”
早知這樣,還不如被打死了回來。
“老爺千萬你別這么說,語姑娘臉長得俊俏,身段也好,若是身子養好了,還是能許個好人家的,到時也能幫襯上老爺一番。”
溫三老爺扯著腰帶,語氣煩悶:“莫說幫襯,若不是太后不想將這事鬧大丟了四皇子顏面,恐怕我此時連這官都做不成了。”
柳姨娘趕緊給他拍著背:“老爺,太后將此事壓得嚴實,哪有什么人知曉這件丑事,若是能給她許一門外地的人家,以語姑娘的容貌和才智也是能過好一門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