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救人
“什么!”柳姝站起,瞳孔不由放大,眉頭緊皺,便見她一只手扶著桌子:“可有看清,確定是大哥?”
“與您給的畫上之人別無二致,傍晚時分我們的人便在城西看見大公子了,可跟到城隍廟卻沒了蹤跡?!?/p>
朱顏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后來流匪闖入,我們的人就跟丟了,只能退回一部分。”
怎么會這樣,兄長應該半月后才會歸京,屆時也是魏家出事的時候。
她握著桌子的手逐漸泛白,城西、城隍廟、十里長亭……
難道,兄長根本不是半個月后才回上京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柳姝的面色極為難看,那時他來見自己的時候身上還帶了傷,說的話也很是奇怪。
若是沒料錯,今夜的流匪怕只是幌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
“備馬,快備馬,我要去城隍廟。”柳姝猛然站起,轉身便入室穿上夜行衣,拿起暗格中的佩劍便推門出去。
“姑娘,您……”竹青端著水,見到柳姝這幅架勢也不由愣住。
“保護好祖母,院子的人都看好,西廂那兩個,若是惹事,殺了便是?!?/p>
西廂的是指柳韻安插在她院子里的人,還有冬忍。
從宋家回來后,這兩人便被關了起來。
“是!”
上輩子宋家被貶,她不離不棄,為宋舟求了外祖家,求了兄長,自己也女扮男裝為其籌謀,她本就自幼習武,外祖家也是將門,若非癡迷宋舟,自己也不會被投毒還挑斷了手筋,再也握不了劍,還死得這般窩囊。
先是接連暴雨,而后又連續下了一月多的雪,原本淮河決堤,洪流先是淹沒了田奉周邊十數城鎮。
田奉太守為固城守倉,延報災情,亦不放糧,而后連月大雪,朝廷賑災命令下來時,早已是餓殍遍野,遍地白骨。
此亂局可謂震驚朝野,屆時,山中流匪作亂,燒殺搶掠手段令人發指,朝廷幾次派人入山皆無功而返。
雪地里,路上是一行行深淺不一而又雜亂無章的腳印,車轍印、馬蹄印……足見慌亂,鮮紅的血跡混雜著皚皚白雪,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積雪,形成白色旋風,街邊的東西東倒西歪地放著。
柳姝看著眼前的景象,呼吸都不由停滯了,城鎮蕭條,商鋪緊閉,雪中是被漸漸掩埋的尸體。空氣中仍舊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上京城中,一處是熱鬧繁華,一處卻荒涼凄慘,究竟是怎么回事!
“姑娘,并未尋到大公子?!敝祛伱嫔y看,她手中握著一物,遞到柳姝面前。
她的瞳孔瞬間放大,一把拿過墜子:“這是在何處尋到的!”
“是十里坡那邊。”
十里坡,竟然又是十里坡!
她猛然揚鞭朝著座下的馬兒抽去,馬兒吃痛狂奔,握緊韁繩,黑色的身影如同雛燕般輕盈,轉眼便已經沖了出去。
忽明忽暗的火堆迎著風雪搖搖欲墜,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數十難民蜷縮在破廟中,柳姝四處搜尋那張熟悉的面孔。
一個,兩個,三個……
那些地上的尸體她也不曾忽視,朱顏趕來的時候,便見她立在雪地中,雪花落在她發上,已經染上了一抹白。
“姑娘,沒有,都找遍了,或許大公子并未回上京,這墜子也可能是被偷了?!?/p>
是啊,如今不太平,或許兄長還未回上京。
或許是看錯了。
角落里,流民們一個個眼神呆滯麻木,盯著柳姝的眼神卻又似帶著些興奮。
見狀,她不由皺眉壓下心中的不適打算轉身離開。
“把她們抓了!”不知是誰突然站了起來!
柳姝這才看清,那邊暗處走出一人,手上拿著鋤頭,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或許是餓了多日的緣故,這人眼窩塌陷,腳步也帶了虛浮。
如餓狼般盯著站在雪地里的柳姝和朱顏,跨過身邊抱著孩子的婦人就朝二人奔來。
接著,人群中越來越多的人跟著他,紛紛圍著柳姝主仆。
突然,女子的抽泣聲響起,一陣尖叫聲傳來:“你干什么!”
“別去了,別去了……”
其中,有女子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扯著漢子褲腳,口中是止不住的哀求。
“反正都是死,如今有肉,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男子眼中的瘋狂幾乎要將他撕裂,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
“姑娘,他們是要干什么!”
柳姝眸子冰冷,干什么,此時盯上的或許是她們帶來的兩匹馬,可是這么多人,馬肉吃完便是要吃人了。
“上馬,快走!”柳姝轉身打算離開,可人群中卻傳來一聲尖叫。
“你,你不會是要吃人吧!”
后方男子猙獰的笑聲傳來,帶著瘋狂與猩紅。
“你瘋了!這是活生生的人啊!你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我們就是被這些當官的壓榨,他也活不久了,趁著新鮮,吃了他我們便能活!”
“反正這樣下去,最后都是死,一個也是吃,兩個也是吃,還不如先填飽肚子再說!”
“便是死也得做個飽死鬼?!?/p>
周圍的人眼睛都涼了,是啊,這樣下去,誰也活不了,最后也得互相啃食。
或許是聽見這人的聲音,方才追著柳姝的人分成了兩撥。
人群散開,火堆旁地上鋪著爛草席,里面包著東西,方才的拉扯草席被扯開,露出那人的面孔。
順著看過去,柳姝瞳孔瞬間放大,眼底是止不住的震驚。
“大哥!”
來的時候眾人都圍著火堆,看不真里面到底什么情況,此刻柳姝看得分明。
她尖叫出聲,雙目猩紅,難以置信看著眼前的景象,視線落在那邊的火堆上,上面還架了一口大缸,里面的水已經沸騰了。
朱顏瞠目結舌,身子都已經有些發抖了:
“他們是要,是要……”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胃里一陣翻涌,轉身就直接嘔了出來。
“姑娘,您先走,奴婢便是拼了這條命也會攔住這些人的,定會護您安全離開?!?/p>
握緊手中的劍,朱顏已經擋在了柳姝的面前。
“現在不是討論誰走的問題,外面是流匪,里面是流民,若只是逃,我們都活不了。”
她的眸子看向遠處,聽剛才的話,兄長應該沒事。
“袖箭中還有幾根針?”柳姝低聲詢問著,朱顏回答:“還有五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