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亮了,柳姝緩緩睜開眼,晨光透過輕紗窗簾,斑駁地灑在她的臉上,帶著幾分溫柔與喚醒的力量。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赤腳踏在地上的毯子上。
竹青與桑葚輕輕地推開房門,手捧銅盆,里面盛著溫熱的水,水面還浮著幾片新摘的紅梅花瓣,香氣淡雅。
兩人行至柳姝身旁,竹青溫柔地將銅盆放下,輕聲細語:“小姐,水已備好,請您梳洗。”
突然,外面朱顏推門而入,喘著粗氣道:“姑娘,大事,天大的事!”
“什么事情這么高興,看你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柳姝轉過身,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朱顏一臉興奮,雙手比劃著:
“你們猜怎么著?今日一早,大老爺帶了個女子回府,還告訴眾人,這往后就是徐姨娘。”說著,朱顏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今日原本是去打聽四姑娘的事,就遇見府里的眾人議論著這事。”
“還有最重要的,你們知道什么事情嗎?”
“一旁的竹青催促道:“你別大喘氣,快些說,急死人了。””
朱顏走得近了些,低聲說道:“據說,那女子是大老爺在外頭多年的紅顏知己,還帶著個兒子呢!那孩子,長得與大老爺有七八分相似,可把府里上上下下都驚動了。現在,正安排在偏院里,好生伺候著呢。”
說著,朱顏還不忘偷偷瞄一眼門外,生怕隔墻有耳。柳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仿佛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早已在她的預料之中。
竹青有些疑惑地開口:“那大夫人就不吵不鬧?當真讓這徐氏入府?”
話語未落,屋內氣氛微妙地凝固。柳姝輕抿了口溫熱的茶水,目光深邃。
“大夫人啊。”她低語,嘴角勾起一抹復雜的弧度:“怕是心中早有溝壑,面上不動聲色罷了。這府里,哪不是暗流涌動?徐氏入門,定不會一帆風順。”
“聽說是揚州的瘦馬,”朱顏壓低聲音:“我沒瞧見人,但是府里的人說長得極好看,那孩子估摸著一歲多,粉嫩嫩的,眼睛大大的,像極了大老爺。”
說著,雙手比劃著孩子的模樣。
除了柳姝,竹青與桑葚、二人皆瞪大了雙眼,滿臉驚訝,竹青手中的銅盆微微一晃,幾點水珠濺落在地上,她渾然未覺,只是喃喃自語:
“這不就是外室么……大老爺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將人帶了回來,還給了名分。”朱顏與桑葚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難以置信。
“這、這徐姨娘若是帶著孩子進了府,府中的局勢怕是要變了天了……”話音未落。
朱顏又繼續開口,臉上帶著幾分神秘:“我還打聽到,前些日子老爺和大夫人不知為了何事爭執不休,大老爺從書房氣沖沖地出來,那陣仗,簡直像是要把整個宅子都掀了。’
“你們想啊,平日里老爺都是溫文爾雅的模樣,那日卻滿臉怒容,胡子都差點豎了起來,大夫人也是,書房里的東西都砸了,還坐在地上哭,那手里的帕子都快絞碎了。”
“那動靜,嘖嘖,連路過的丫鬟小廝們都嚇得噤若寒蟬,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了火燒身。”
柳姝笑而不語,輕輕攪動著茶盞中的浮葉,眼神里藏著涼意:
“還會為了什么事,就是柳世海被停職的事。第二次了,第一次因柳韻那檔子事,這一次又扯上了趙家。”
她的話語如同窗外不經意間飄落的紅梅瓣,雖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鋒利。
竹青與朱顏面面相覷,就聽著柳姝繼續開口,聲音低沉:
“那柳韻的事情查得如何了?”她輕輕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能穿透人心。朱顏聞言,神色一凜,湊近幾步。
壓低聲音道:“奴婢私下里問了那日守門的小廝,他說那晚確實見到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子匆匆出了府,但面容看不清。奴婢又去打聽了四姑娘平日里交往的人,發現她與趙家的小姐趙桐走得極近,而那趙桐,據說最近也行為詭異,時常外出不歸。”說著,朱顏手勢比畫著那晚的情景,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西苑那邊可有人住著?”柳姝突然問道,她的聲音在屋內輕輕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朱顏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答道:“表面看,西苑一直空著,平日里鮮有人跡,只偶爾有仆人去打掃。那兒草木叢生,顯得有些荒涼,尤其是夜晚,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有什么在暗處窺視。”
說著,她仿佛被自己的話帶入情境,眼神中閃過一絲懼意。竹青與桑葚也聽得入了神。
“不過,穿過幾間外屋,里院卻是極干凈的,而且,不出姑娘所料,里面住著人。”
朱顏話音未落,柳姝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秘密。她輕輕起身,緩步走向窗邊,心中已有了計較。
“是不是柳韻?”柳姝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就見她目光如炬。
半晌朱顏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蒙著面紗,奴婢蹲了一夜,才確定就是四姑娘。”
屋內氣氛瞬間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柳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里藏著鋒芒。
“奴婢悄悄靠近,那婆子正在小爐邊熬著藥,藥香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香氣,奴婢趁其不備,偷偷取了一些藥渣子回來,我聞著那藥似有人參的甘冽,又夾雜著黃連的苦澀,還有幾味辨不清的草藥氣息。”
朱顏從腰間緩緩取出一小包用油紙細心包裹的東西,輕放在桌上她小心翼翼地解開油紙的封口,露出內里墨綠色的藥渣。
幾人湊近,目光如炬,都細細審視著,柳姝似乎是瞧見什么,不由得一愣。
片刻后,她輕抬皓腕,指向那包藥渣。
柳姝心中揣測不知真假,便開口說道:“給宴六送去,讓他好好瞧瞧,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