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收拾完鹿肉,正打算出門幫著王福成弄爬犁,把打到的鹿運下山去。
畢竟今天這趟出來得雖然順利,但路途很長,而且這幾天趙洪生也說著腿疼,估計天老爺害得下雨。
要是再耽誤下去,萬一真等到下雨,路就不好走了。
可山上忽然又響起了槍聲,王東倒是沒有太在意。
畢竟知道老林子這個打獵好地方的又不止他一個,老林子又不是他的私人財產,誰愛打誰打,大不了就是各憑本事,誰打到算誰的。
可是沒成想,王東這邊剛走到王福成身邊,山上又忽然傳來幾聲辱罵,緊接著,是幾聲槍響,幾聲慘叫!
王東和王福成對視一眼,都知道出事了。
王福成咽了口唾沫,道:
“東子,咱們趕緊走吧,現在收拾東西下山,沒事的,沒事的,不關咱們的事兒啊!我家里還有老婆孩子,咱別沒事惹事!”
王福成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論山上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只要現在他們兩個趕緊收拾好東西直接下山,絕對不會沾染上!
這畢竟在這深山老林里邊,死上一兩個人,誰也查不到,尤其死的要是沒人知道的話,那就更沒事了!
可萬一他們兩個要是多心,正好遇上兇手,說不定又要惹上什么仇怨!
到了那時候,他們咋辦?
兩撥人手里都有槍,難道真的要打嗎?
他家里有老婆孩子,他可不想沾染上啥人命官司,雖然他也愛打獵,可是他只是想要掙錢罷了,真要是讓他殺人放火,他可做不出來。
他膽小啊!
王東聞言卻皺了皺眉:
“福成哥,你家里有老婆孩子,難道別人家里就沒有嗎?”
王福成聞言一愣:
“東子,你……你這是啥意思?”
王東看了一眼山上,輕輕的嘆了口氣:
“趕山人的規矩你是懂的!你今天拋棄了別人,等明天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別人也會拋棄你,趕山人的規矩就是互幫互助,這不是品德的問題,也不是膽大膽小的問題,而是我們這些進山的普通人,這些在刀口上填寫掙錢的人,為了都能有一線生機才都必須遵守的規矩!”
王福成聞言頓時啞口無言。
對啊,規矩他都懂,可是規矩這玩意,不就是用來打破的么?
最起碼,王福成到現在為止,自己還沒有遇上什么太大的危險呢!
上次的狼群不算,那玩意簡直都要叫天災了!
可是王東卻依舊不放過王福成:
“福成哥,我也不強求你,你現在想走可以,但你以后也別跟我來往了,我怕下次我遇上什么事了,你直接把我扔了!”
一聽這話,王福成頓時就惱了:
“你這叫什么話?我是那種人么?規矩什么的對我來講都是狗屁,可咱倆的情誼擺著呢!無論遇上啥事,我都不可能把你扔掉的!”
“好”王東指了指山上,“那我現在就要上去!跟與不跟你自己選!”
說完,王東就直接開始邁步朝著山上走。
站在山洞門口不遠處的王福成看著王東的背影,一時間很是尷尬。
王福成也知道王東說的是對的,可是他卻依舊有些害怕。
畢竟王東比他年輕,比他膽子大,就連身子骨也比他強得多!
而他呢,今年都四十多了,早就過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了,上次遇到狼群已經給他嚇破了膽,今天聽到槍聲還能夠不跑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王福成咽了口唾沫,可憐兮兮地說到:
“東子,你要是非要想上去看看,要不……要不你自己去看看吧,我就在這里等你,你看行不?要是真有啥不對的,你喊一聲,我就上去幫你!”
王東聞言,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個王福成,永遠是這么滑頭!
不行,別人或許可以慣著他,但王東肯定不會,他身邊的人可以沒有啥能耐,可以沒有啥資源,但是必須有一個好品質!
王東冷冷地看向王福成:
“福成哥,不是我不想自己去,而是這老林子里邊危險太多,咱們兩個一起還有個照應,我要是自己走了,把你留在這里,萬一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險,你讓我怎么跟屯子里的鄉親們交代?”
王福成本來想說“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可是話到嘴邊,他卻說不出來了,畢竟上次遇到狼群的時候,要不是王東在,他早就死在狼嘴里邊了。
而這次,很有可能那個開槍的歹徒,就在他的身邊!
兩個人在一起,那人肯定是不敢開槍的,山上這么空曠,只要一開槍,基本上就直接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無論是王東還是王福成都能夠聽聲辨位,反手一槍打過去。
雖然不一定能中,但僅僅是這種威脅,已經足以讓很多人退卻了。
可要是一個人呢?
王福成不敢想了……
王東見王福成不說話,知道他害怕了,于是緊跟著又給王福上了一句壓力:
“福成哥,你要是真怕的話,那就跟在我屁股后邊,真要是有人開槍,那先打我好了!”
王福成聞言頓時瞪大了眼:
“你這叫什么話?我要是干了這種事,我還是人嗎?這種慫蛋就不該被爹娘生出來!你等著,我走前面!你好歹比我年輕!”
說著,他三兩步就沖到了王東的前面。
王東笑著點了點頭,然后邁步就朝著山上走去,他拉住王福成,指了指周圍,給王福成一個臺階:
“福成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我需要你看著我屁股后邊,畢竟咱們也不知道那個歹徒在哪兒,萬一他從他們屁股后面出來,咱倆后腦勺上又沒長眼,讓他偷了咱們兩個怎么辦?”
聽到這,王福成這才恍然大悟,乖乖地退回到了王東的背后。
與此同時,他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到底還是王東體貼啊。
剛才他的確是邁著大步往前走,看著雄赳赳氣昂昂的,可是實際上他的手心里邊早就已經冒冷汗,腿腳都已經開始發軟了。
要不是王東攔著他,他估計再走兩步就要平地摔個大跟頭了。
王東也知道王福成膽小,自己邁大步朝著山上走去,王福成則一直小碎步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眼睛緊緊盯著王東的背后,生怕他遇到什么危險。
……
一邊走,王東也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畢竟現在他不知道山上到底是什么情況,也不知道兇手是誰,更不知道兇手在哪,所以他現在必須小心謹慎。
要是他先發現兇手,那就好辦了,可萬一要是被兇手發現,那可就危險了。
王東走了大概有幾分鐘,終于來到了槍聲響起的地方。
可是等他來到這里之后,卻發現這里已經沒人了,地上只有一灘血跡和一些散落的子彈殼。
王東皺了皺眉,然后沿著血跡繼續往前走,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具尸體。
這是……之前那個回二道灣屯子尋根的外地人,陳偉寧!
此刻的陳偉寧胸口中了一槍,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衣服,他的臉上也滿是淋漓的鮮血,雙眼,也已經緊緊地閉上了……
看地上的血跡,他應該是被人開槍打中了之后,然后一直拖拽到這里的。
王東皺了皺眉,然后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陳偉寧的傷口,發現他的傷口處有很多細小的彈孔,這是霰彈槍造成的傷口,這種傷口一般很難救活,除非是在剛受傷的時候就得到救治,否則的話,基本上就是等死。
而且看這比樣,都被人拖拽了這么久,也沒有多少扭打的痕跡,很明顯是已經死的透透的了
王東嘆了口氣,然后又檢查了一下陳偉寧的隨身物品。
一把嶄新的獵槍已經被折斷了,扔在了一邊,而陳偉寧的背包也已經被打開了,里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沒有絲毫的血跡沾染上,那就說明,兇手雙手并沒有沾上血,很有可能是在距離稍遠的地方射出的槍彈。
王福成此刻也跟了上來,看到地上躺著的陳偉寧,他頓時吃了一驚:
“誒!這不是那個誰那個誰那個誰……”
一時之間,他甚至都沒有想起來陳偉寧的名字,話都說得有些磕巴了!
王東嘆了口氣:
“他叫陳偉寧,就上次咱們遇到的那個,只是不知道是誰打死的他。”
王福成大眼一瞪:
“這還能有誰啊?肯定是他那個侄子唄!我跟你說,他那個侄子不太對勁,他看陳偉寧婆娘的眼神,都帶著狼眼睛一樣的光!依我看他肯定是想殺了他叔叔,霸占他嬸子!”
王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那個侄子才多大?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這么齷齪啊?人家正兒八經的叔侄兩個,你以為這人生都跟那金瓶梅連環畫一樣啊?”
王福成撓了撓頭:
“啥叫……齷齪啊?”
哦?沒反駁?這意思是王福成還真看過金瓶梅的連環畫?
就在王東想要給王福成解釋一下齷齪意思,順便再問問在哪看的金瓶梅連環畫的時候,只見忽然之間,王福成臉色一白,低頭看了一眼,隨后直接嚇得跳了起來,連跑帶蹦的直接下山了!
他一邊跑還一邊喊著:
“詐尸,詐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