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太陽照在早就已經被汗水浸透的背上,又給王東多添了幾分溫熱。
之前在山上用爬犁的時候,他們時不時還能用這幾只獵犬拉著來省省力氣,可是現在用拉車,用狗是肯定拉不動了,只能他們自己拉。
然而,劉洪肯定不能讓他拉。
這小子身上的傷口剛剛長好,看他走著,王東都害怕他出汗太多,把傷口給浸濕了,甚至一再提議讓他也到拉車的屁股后邊坐著。
反正這大熊瞎子都已經四百多斤了,再多一百斤又能如何?
劉洪死活不答應,不僅不答應,他甚至還想要拉拉車,王東肯定是不敢。
他跟香玉就這么輪流拉著車,朝著山下趕,他拉一大袋,香玉拉一小段,兩人身上衣服里襯都已經被汗水浸透,額頭上也滿是汗珠。
但凡要是有錢,他們肯定不會這么辛苦的,把整條熊都運下山來。
熊身上最為貴重的東西就那么幾個。
首先就是膽,這玩意基本就是熊身上最貴的東西了,是名貴的中藥材性甘味苦,清熱明目,不僅僅可以用來治療驚厥抽搐,還能用來消腫止痛。
其次,就是熊瞎子的波棱蓋和熊鼻子,熊的波棱蓋兒被稱為假虎骨,效果比虎骨差一點,但也僅僅只是一點。
而熊鼻子,烘干了磨成粉之后和黃酒一塊兒燒熱喝下,據說能夠用來治療癲癇。
當然了,這并不是說熊身上其他的東西不貴重,只是和這三種東西比一比價格和分量,那就自然算是便宜貨了。
熊肉腥臊味比較重,一般沒人會拿這種東西來燉著吃煮著吃,都是拿熊肉烤著煎著吃,而熊瞎子的油脂也是這年頭頂好用的油脂之一,除了有點怪味之外,基本上算是最好的動物油了。
而熊皮更是不必說,哪怕是后世不允許私自獵熊,熊皮依舊是頂級的名貴皮革之一。
但如果有的選,王東寧可當初把這幾百斤的熊肉全給扔在山上!
太他媽累了!
這一次,王東除了給自己留下一個熊掌和一些熊肉之外,其他的全都沒放在自己的窩棚里面,而是一股腦的全都運到了山下。
畢竟,他自己一個人肯定吃不完這么多肉,平白放著也是壞了,還不如送到山下的屯子里面去做點順水的人情呢。
但把肉這玩意放在誰家,卻成了問題。
劉洪肯定是想著放到他們家,香玉肯定是想著放到他們家,畢竟,這兩家之前訂婚的事情鬧掰了之后就跟仇人差不多,誰也信不過誰。
之前在山上的時候,兩個人好歹還有共同的目標,也有王東壓制著他們的火氣,所以并不敢鬧得太出格,可是下了山真到了分贓的時候,兩個人卻都有點火氣。
眼看倆人說不出來個一二三四五,王東也索性直接擺了擺手:
“既然你們兩個吵不出來,那聽我一句如何?”
劉洪沒啥意見,香玉也是點了點頭:
“那我可就說了,說完了你們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拉倒,以后誰他媽我也不帶上山了,想玩命自己進去!”
王東擺出來一副話事人的架勢,直截了當地說道:
“香玉,你家老頭子現在身體不是不太好嗎?就別讓他忙活大事情了,你再讓一只前掌回去給他燉一頓,聊表一下孝心,然后把熊膽,波棱蓋和熊鼻子這些貴重的東西全都帶回去,讓你爹看看你的能耐,然后處理好了,等我進城賣了分錢?!?/p>
分配完了香玉的任務,王東又轉頭看向劉洪:
“小洪,你把那熊皮熊肉啥的全都帶回去吧,熊肉給你們屯子里面分一分,尤其是老奶奶那里別忘了,至于熊皮,讓你爹處理好就行,告訴他這一次熊皮不用做衣服,至于剩下的熊掌就當給你爹的辛苦費了。”
這樣一分潤,香玉這邊拿了輕便又貴重的東西,能給自己張張面子,劉洪那邊能出人手處理熊皮,有王東在,分錢的時候又不會缺了他,自己把所有的熊肉拉回去分了,又能賣了人情,何樂而不為?
倆人各自合計一番,總算是答應了下來。
“可是哥,俺把東西都帶下去了,你干啥?”
王東甩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指了指不遠處自己的窩棚:
“還他媽能干啥?睡覺!困死了都!”
……
三里屯沸騰了。
雖然說最貴重的東西沒有拿回來,但是劉洪一個剛剛受傷的小伙子拉著一板車的熊肉往自己家里走的時候,這面子還是杠杠的!
“誒我滴媽,這是小洪???你拉這玩意從哪兒整來的?”
“小洪你不是受傷了嗎?前幾天你爹就弄了一套熊皮,你這咋又弄了一套?”
“小洪你厲害??!大夏天還能抓到這么大的熊,你是真有種啊!”
“老黑老黑!趕快出來看看了你家娃子這一次牛氣了!自己一人帶回來的一頭熊!”
劉洪一臉的虛汗,嘴角都在顫抖著。
他的傷口其實早就已經在隱隱作痛了,哪怕沒有崩裂,現在的樣子肯定也不好看,這一次干完活之后,說不定又要在床上躺好幾天。
可是他忍不住?。?/p>
劉洪的臉上一直掛著,那種憨厚老實,卻又得意無比的笑容!
老黑劉福全和他媳婦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面孔。
看著兒子辛辛苦苦的拉著板車在胡同口拐彎,劉福全的眼淚都已經快掉下來了!
別人不知道他兒子什么情況,他自己能不知道嗎?
這傻孩子怎么也不讓人幫個忙?還有那個王東,怎么之前那么好的人,這次這么不給面子?他不是知道劉洪受傷……
直到板車徹底地轉過彎來,看著板車上面那鮮紅的血肉和深黑的皮毛堆起來的小山,劉福全的臉皮都在抽搐著!
“誒媽呀!”
劉福全的媳婦第一個反應過來,然后,三步兩步就沖到了劉宏的面前,甚至就連鞋底甩飛了都沒注意!
她一把拉住板車的把手,心疼地扶住已經搖搖欲墜的兒子,剛想說什么,卻看到劉洪對她笑了一聲,叫了一聲娘,就昏倒了。
女人高亢的嗓音立刻在胡同里面響徹!
“老頭子!老頭子!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