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十二衛所在的這片區域非常廣闊。
相對于整個大靖而言屬于孤懸在外。
它的最東側有一條狹長的走廊,乃是中原和西域連接的要道,很容易被韃子從那里一刀砍斷,繼而讓西北十二衛與大靖失去聯系。
趙安曾仔細分析過,大靖朝廷讓翰州衛、西州衛、庭州衛等在兩窩山北側一字排開,本意是要據山而守。
而且兵馬前守,敵則后退。
兵馬若是都守在兩窩山南面,其實是一點兒戰略緩沖都不留給自己。
韃子一旦大舉進攻,會輕而易舉地吞下這片疆土。
在最初的設計中,大靖朝廷必然想過開發兩窩山的。
以兩窩山的地理條件,進可攻,退可守,妥妥的戰略要地。
然而,他們可能低估了兩窩山惡劣的環境。
尤其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這里棕熊聚集,成了遠近聞名的“熊窩”。
還有,這里太窮了也是邁不過去的檻。
只讓朝廷不停地往這里砸錢,卻難以給他們帶去什么,注定難以長久。
隨著大靖的衰落,西北十二衛又各自為政,那更沒有人愿意去做這件事了。
現在!
趙安想做!
既然韃子覆滅大靖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那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東側走廊一旦被砍,西北十二衛南面不是沙漠,就是高原,在韃子從北面強攻的情況下,他們總不能往西域撤離吧?
那個方向也多是戈壁沙漠,比兩窩山好不到哪里去,更別說還有強大的西戎盤踞。
這是大的方面。
從小的方面來看,鐵門堡將來肯定會成為韃子和西北十二衛大戰的“橋頭堡”。
他就是再怎么經略這座橋頭堡,也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
兩窩山也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那里山高路險,只要提前儲備了糧草,若是鐵門堡和西州衛失守,完全可以在里面打游擊。
當然,這是在做萬全的準備。
趙安覺得只要沒有人暗中作妖,韃子不上來就是十萬大軍壓境,他有信心守住這里。
刁莽已經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道:“實不相瞞,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轉瞬即逝!因為太費錢了……趙百品,你給句實話,你現在有多少銀子了?”
趙安大致算了算道:“六千多兩吧。”
“你大爺的!”
刁莽驚得爆了粗口道:“整個西州衛的銀子都被你給拔來了吧?你這堪比財神爺啊!不過,不是我潑你冷水,你真要這么搞,六千多兩砸進去,都不帶冒泡的!你丫的不心疼?”
“銀子不就是用來砸的嗎?”
“……”
一陣無語后,刁莽又指向周瑤道:“你婆娘不心疼?”
周瑤異常大氣道:“我覺得夫君說得沒錯!何況兩窩山是塊寶地,說不定還能為咱們賺錢!”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刁莽突然鼓掌喝彩道:“那可太好了,老子早就想這么干了,老子一百個支持!反正不是老子的錢,老子不心疼!”
“那你說那么大聲干嘛……”
趙大餅冷不丁地刺了他一刀,然后道:“大哥,既然你決定,那咱們就干!你說咋干就咋干!”
眾人紛紛附和:“對,咱們都聽你的!”
趙安點頭道:“兩窩山里最大的威脅就是熊,熊的領地意識極強,咱們想要在里面立足,只能去殺。”
“今后由我親自帶隊,隔三岔五去獵熊,同時利用這個機會打配合,練戰術,這就是實戰啊!”
想到其他堡的操練兵馬,就是分成兩隊人馬,互相沖著嚎嘮,刁莽很贊同:“咱們要練,那就來真的!這樣才能練出一支戰無不勝的精兵來!”
“莽子。”
趙安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在山里修建兵器坊的事,就交給你來負責,三位師傅需要什么,你就讓人去做,而且一定要掩人耳目。”
刁莽笑道:“沒問題。傳聞兩窩山里有大量鐵礦,足夠咱們制造甲胄和兵器的,就是咱們這地方太干了,沒法種竹子,造開元弓的竹子還得從外地買。好在你有錢,這也不是啥問題。”
看出他這是要干大的了,瘸子難掩激動道:“沒想到咱們三個小老兒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能跟著趙百戶您進兩窩山造兵器。在咱們眼里,兩窩山就是打鐵圣地啊!”
打鐵圣地……
聽他這么說,眾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安又對賴沖和賴山道:“目前各堡訓練都是用的打谷場,我準備在村東頭的荒地上搞個校場,圖紙都畫好了,你們倆就參照這圖紙平整土地,制作訓練用具,然后都給搬進去。”
兩人齊聲道:“遵命!”
趙安朝著趙大餅擠了擠眼道:“加上昨天我俘獲的巴特爾的戰馬,我們現在有九匹戰馬,接下來我會陸續購買五十匹,讓你們每人都有好馬騎!大餅,那么多的戰馬,你一定要好好養!”
說是買,其實一分錢不用花。
呂勝會給送來的。
只是不能太高調了。
他們倆明面上依然是死對頭。
“五十匹……頭就是厲害!咱們真的跟對人了!其他堡的操練許久也不見得能騎上馬,咱們這上來就有馬騎了!”
一幫新兵看著都特別激動。
趙大餅擺擺手道:“這有啥?大哥是可以統兵一百的,咱們很快就會成為一百鐵騎,嘿嘿嘿!”
“!!!”
麾下全是騎兵?
那他將是西北十二衛最牛的百戶!
還從來沒有人這么做過。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養一支騎兵太費錢了。
財大氣粗如千戶和衛帥,他們都不敢這么搞。
頭還是有魄力啊!
趙安豎起一根手指道:“我短期的目標是打造一千鐵騎,只要你們好好練,很快都可以帶兵,而且是帶騎兵!”
曹操一代梟雄,都還玩望梅止渴的把戲呢。
他肯定要學會畫大餅。
弓馬騎射說起來容易,可都是要下苦功夫的。
他的要求又極為苛刻,沒有誰可以在他這里蒙混過關。
光頭哥賴山大喊道:“頭,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咱們兄弟保證不給您拖后腿,今后一定往死里練!”
眾人異口同聲道:“往死里練!”
要的就是這態度。
這是成功的第一步。
趙安示意他們安靜道:“還有一事,無論咱們干什么,只要需要人手,趙家屯的村民一律優先,而且只要出力了,人人都有錢拿,絕不虧待。”
說完,他對瘸子等人道:“還請三位師傅幫忙,多為趙家屯帶一些能工巧匠出來。”
瘸子捋須而笑道:“趙百戶……算了,咱們還是托大,也當您手底下的兵,今后喊您‘頭’吧,您放心,只要他們愿意學,咱們三必定傾盡畢生所學!”
趙安聽著很欣慰:“好好好,兵器坊有你們在,我也放心。”
除了加強對韃子的情報搜集已經提前告訴刁莽外,其他的也安排得差不多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搞錢了。
六千兩壓根不夠花的。
只是從哪方面入手呢?
周瑤走進灶房,端來一大盆洗好的葡萄道:“諸位辛苦了,都嘗一嘗這剛摘的葡萄。”
“多謝嫂子!”
一幫人忙不迭地感謝,就是刁莽也摻了一嘴。
趙安卻是伸手攔住道:“這是哪來的葡萄?”
周瑤連忙道:“村西頭的徐大娘送來的,我不要,她非給,只好買了。咋了?不會是嫌我亂花錢吧?”
“怎么會……”
趙安拿起兩顆葡萄對著她一再打量道:“我想起來了,這是以前村民種的十幾顆,沒想到長得這么好,現在咱們西州十二衛的葡萄是不是都開始賣了?”
刁莽道:“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前幾日在城中遇到賣葡萄的百姓了,也都是剛采摘的,賣不出去。”
“為何?”
“貴!尋常百姓吃不起,十二衛的那些大人們又吃不了那么多,以前都是用快馬往東邊,還有中原送。今年韃子頻頻襲擾那條走廊,商賈們不愿意冒這個險……”
“那就制成葡萄干!”
“只能這樣了!”
“且慢,我突然想到幾個賺錢之法,倒是可以試試!”
趙安一口咬下兩顆葡萄,詫異地發現自家婆娘不知何時雙手抱胸,正兇巴巴地瞪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