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后。
渾國。
在距離青海湖西岸不遠的菜濟河一側,矗立著一座甚是壯觀的城池。
它被水草豐美的大草原層層包裹著,被渾國人視為王者之城,即伏俟城。
伏固氣息微弱地側躺于榻,一遍又一遍地審視著自己的八個兒子,唉聲嘆氣。
嫡長子伏煦有勇力,也曾立下不少戰功,本是繼承汗位的不二人選。
奈何太過剛愎自用,根本就聽不進去別人的諫言。
而且目無尊長,素來為他所不喜,惹得他數次廢立。
三子伏嶺算得上文武雙全,以仁孝著稱,可惜有些文弱,又酷愛酒色。
七子伏擎善騎射,有膽魄,奈何性格乖張,動輒毆打文臣,虐待他人,惹得天怒人怨。
除了他們三個,其他五子都太過平庸。
這真是讓他不知道該怎么選了。
另外,他一直心有疑惑。
原本他身體強健,一年前也就是偶染了一次風寒。
從那以后身體便急轉直下。
尋醫問藥無數,皆是無用。
甚至有人說他這是心病,乃是趙安所致……
這種說法讓他惱得殺人!
他是承認這幾年趙安給他帶來了太多的震撼。
尤其是轉戰萬里,從東打到西,接連滅了高句麗、百濟、新羅、肅慎、韃靼、西戎、羅剎,還打得奧斯曼帝國獻馬獻銀!
這實乃名副其實的戰神啊!
而渾國就在大趙的眼皮子底下,還就這么暫時被繞開了。
身為渾國之主,他要是說自己不慌,肯定會遭天打雷劈。
但他也沒有徹底絕望,而是一直在練兵備戰。
他的心可能會被趙安所累,但身體絕對不會因此而病入膏肓。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懷疑自己被投毒了。
偏偏又查無實據。
如今大限將至,他縱使再去想這些也沒用了。
為了渾國,他必須要把汗位傳出去了。
“煦兒。”
他一再猶豫后,沖著長子招了招手,然后使出渾身的力氣一把握住他的手道:“你恨趙安嗎?”
伏煦青筋暴起道:“恨!”
“有多恨?”
“想把他的頭顱給砍了倒酒,把他的身體給煮了當肉啃,拿他的骨頭磨牙!”
“你可怕他?”
“他就是再能打,也不過一凡夫俗子,有啥好怕的!若你把汗位傳給我,我一定會滅了趙國!”
大言不慚……
但以如今這形勢,不敢想攻,又何談守?
壓根就不可能守住啊!
“好好好!”
伏固死死地盯著他,語重心長道:“你是嫡長子,又素來悍勇,沒有你比你更適合這汗位。只是本汗希望你記住,既然你聽不進去諫言,那么今后索性再也別聽了,只記住一點,斗趙安,保渾國,不擇手段,不惜代價!”
伏煦大喜道:“兒臣謹遵父汗教誨!那幫文臣武將都太聒噪了,面對趙家軍時全是廢物!今后唯有敢直面趙家軍,能夠戰勝趙家軍的,才會被兒臣重用。”
聽到這話,伏固滿意地點了點頭:“即日起,你便是我渾國儲君。快去準備,三日后本汗便把汗位傳給你。”
“多謝父汗!”
伏煦托著長長的尾音站起了起身,旋即覷了眼其他弟弟,冷笑道:“諸位弟弟,咱們昔日不管怎么斗,如今大位已定,你們自當收起不該有的邪念,與為兄一起對敵,否則可就是謀反了。”
伏固趁機道:“誰敢心懷二心,殺無赦!”
“都聽到了吧?”
伏煦大搖大擺地往外走道:“諸位好弟弟,咱們傳位大典見!”
七個弟弟相互看了眼,皆是滿臉苦笑。
斗來斗去,汗位還是他的。
他們全都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不過入夜后,伏煦便被暗殺了。
風波再起。
伏固聽到這噩耗后,險些陪著他一起去見了閻王。
他怒不可遏地指著跪于榻前的七個兒子道:“這是你們誰干的?真是好大的狗膽!本汗還沒死呢!來人呢,給我查!”
一個內官戰戰兢兢道:“啟稟大汗,刺客乃是儲君府中之人,已自殺,線索徹底斷了。”
“……”
伏固怔了一下,指著三子慌亂道:“嶺兒,你你你……你為我渾國儲君,立即召集百官,連夜繼位!”
他感覺自己要撐不住了。
而且在整個渾國面前,真相也沒那么重要了。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結束懸念,穩定局勢。
伏嶺估計也是被大哥的遭遇給驚到了,急忙看向伏擎道:“父汗,兒臣恐難當如此大任,還是讓七弟來吧。”
“你!”
伏固欲哭無淚道:“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還真是文弱!擎兒,那便你了!”
伏擎興奮得一戰而起道:“兒臣這就去準備。”
伏固二話不說,將親衛的令牌交給他道:“敢有違逆者,殺!”
有了這令牌,伏擎再無顧忌,火速忙碌了起來。
然而,沒過多久,城中便喊殺聲四起。
隨后城門還被打開了。
有一路兵馬沖進伏俟城,大開殺戒。
待天色大亮,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伏擎被殺。
伏固被抬到大殿之上,看到坐在汗位的不是別人,正是讓賢給伏擎的伏嶺后,“嗚哇”一聲吐了一大口鮮血道:“本汗都把汗位傳給你了,你為何還要這么做?”
“你們不是都說我文弱嗎?”
伏嶺扭了扭脖子,嗤笑道:“我自是要證明一二,而且不引蛇出洞,把攀附老七的勢力給徹底除了,這汗位我又如何做得穩?”
“你哪來的這么多的兵馬!”
“如今這世道,沒有強援,如何立足?又如何對戰趙安?父汗,你和吐蕃之間齟齬不斷,可不是兒臣,更何況現在還多了一個莫臥兒帝國。為了讓他們順利進入渾國,幫我奪位,我可是耗費了諸多精力。你若早點立我為儲君,我又何必如此?”
“……”
伏固嘴角狠抽,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伏嶺瞥了眼瑟瑟發抖的一眾兄弟道:“爭奪這個位置,永遠是你死我活,而且為永絕后患,斬草要除根!來人呢,把他們都給本汗拖出去砍了!”
“那個膽小如鼠,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老五,也要盡快找到。他唯唯諾諾了一輩子,本汗本不忍殺他,可他竟敢躲,自是必死無疑!”
隨著一眾兄弟被殺,伏嶺拍了拍汗位道:“這東西還是自己奪來的坐著心安啊!伏固啊,你可以安心地去了!今后渾國由本汗執掌,又和吐蕃、莫臥兒帝國聯手,必能將那雜役碎尸萬段!”
“砰!”
他話音剛落,忽然有刺耳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他便一頭栽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知道額頭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小窟窿。
大殿之上頓時亂成了一團。
“報!”
就在這時,有吐蕃兵卒慌里慌張地跑來道:“不好了,城外來了大批人馬,城中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些兵馬,已經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入了!”
“!!!”
伏固兩眼一翻,都覺得腦子不夠使的了。
這特娘的又是誰!
可別告訴他是老五!
城中的一處地窖中。
老五伏通情緒激動地呵斥自己的麾下大將道:“你想干什么?吐蕃和莫臥兒帝國既已卷入進來,殺了三哥即可,為何還要殺他們?這不是讓我渾國與兩國為敵,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嗎?”
那大將沒說話。
倒是有一個龍行虎步的人走了進來。
伏通僅是看了他一眼,便嚇得癱軟于地道:“趙……趙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