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他們倒是看到了一些土家人的吊腳樓和苗家寨子,只是寨子里的人說的話,他們根本聽不懂。
這些村落、鎮子,都沿著山谷里一條叫郁江的河流分布。
他們還看到河里有運送貨物的船只,卻一直沒瞧見碼頭。
路上車輛稀少,很可能就是因為這里主要依靠這條河來運輸物資。
聽到還要走這么遠,再看看天色,宋陽搖頭說道:“照今天這情況,怕是到不了了。”
“你師傅可真能跑!”王岳也搖頭苦笑。
這時,抱著孩子的那人問道:“看你們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你們去連湖公社干啥呀?”
“你就是瞅準我們不是本地人,才跳出來搶我們的吧?”
王岳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打聽這些干嘛?還想打我們主意?”
“不是不是,我是想說,如果你們要過去,可以明天一早去乘船,有專門到聯合公社的船,是公社的副業,不過得等人齊了才開。連湖公社也在郁江邊上。”
宋陽嘴角微微一咧,心想果然還是出門經驗太少。
要是早知道有船,說不定早就到了,也不用沿著河岸邊的山路繞來繞去。
只聽那人接著說:“要不然,明天一早我送你們過去,我知道山里的小道,能抄近路,不比走水路慢。
水路一路逆流而上,越往上水越急,還得換乘別的船,等的時間長,麻煩得很。”
“你真知道山里的近道?”宋陽有些懷疑地看著這個瘦弱的男人。
“以前我外公家就在那邊,小時候每年都會走一趟,老人過世后,就去得少了。”
“你對那邊很熟?”
“還行吧。”
“那你知道青龍咀這個村子嗎?”
“知道!”
“認不認識一個叫陳國棟的人?”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有這么個村子,是個苗寨,但不認識那里的人。”
宋陽微微點了點頭,心里覺得有這么個向導倒也不錯。
不過,他心里還是對這兩人有些不放心。
畢竟,他們剛剛才跳出來劫道。
只聽男人又說:“連湖那邊,漢人很少,大多是土家人和苗家人,我還懂些他們的語言,我跟著去的話,多少能幫上點忙。”
這話,讓宋陽徹底心動了。
到了這邊,好幾次打聽消息,都因為語言不通,很難說清楚,交流起來特別困難。
不像過幾年,讀書的人多了,大家能用漢話交流。現在這些村寨的人,除非碰到漢人,否則大多說自己的語言,很大一部分人不會說漢話。
而宋陽要去的,正是苗寨。
如果能直接在青龍咀找到李乘風,那自然再好不過,如果李乘風已經去了別處,那打探起來就難了。有這么一個人在,打聽消息就方便多了。
想到這些,宋陽點頭道:“行吧,那今天我們就在郁江公社住一晚,明天你陪我們走一趟……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見宋陽點頭,男人神色放松了許多:“我叫石德志,我弟弟叫石德偉……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別住公社了,去我家吧,還能省點錢。”
“你家不是被洪水沖了嗎?”
“我和弟弟臨時搭了個茅草屋……而且,我說的山道就是從我家那邊走,省得你們來回多走冤枉路。”
“不會再打我們主意了吧?”王岳試探著問道。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你們送我奶粉,還放過我,就是我的恩人。”
宋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今晚就住你那兒!”
石德志懷中孩子哭得聲嘶力竭,宋陽瞧著心疼,趕忙讓石家兄弟在前邊帶路,想著趕緊給孩子找點吃的。
三人腳步匆匆,一心想著盡快解決孩子的吃食問題。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們終于趕到了郁江公社。
宋陽說話算數,一到公社便直奔供銷社。
在那兒,他挑選了幾袋山城奶粉,又購置了一個奶瓶。
石德志感激涕零,千恩萬謝之后,急忙跑到公社食堂討來熱水,小心翼翼地兌好奶粉,心急火燎地喂給孩子。
哪曉得,孩子剛喝一口,便放聲大哭起來。
“這咋整啊,娃兒,快吃點呀!”石德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一把奪過奶瓶,再次跑到食堂,討了些冷水,將奶瓶放在里面降溫,直到感覺溫度適宜了,才又把奶瓶遞給小臉臟兮兮的孩子。
這次,孩子吃到奶粉,瞬間止住了哭聲,只顧著用小舌頭緊緊裹著奶嘴,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使勁地吮吸著。
吃飽后,孩子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既然都到了郁江公社的食堂,宋陽索性叫上王岳和石家兄弟一起進去,打算在這兒填飽肚子。
他尋思著,要是去了石家兄弟家,估計連孩子的吃食都成問題,家里大概率也沒什么可吃的,還不如在這兒吃,省事兒又方便。
郁江公社規模不小,比宋陽所在的桃源公社大多了。
相比之下,這里的條件確實比桃源鎮要好,畢竟地處北接湖北、南連貴州的要道,一路過來,能看到不少名勝古跡。
食堂里的食物種類繁多,看起來還頗具特色。
宋陽瞧見公示牌上寫著雞乘風、大腳菌燉雞、鼎罐飯、苗家牛羊肉、蕎面乘風、嘟卷子、心肺米粉、晶絲苕粉等等。
其中,雞乘風引起了宋陽的好奇,他實在想不明白乘風怎么會和雞聯系在一起。
詢問廚師后才知道,這道菜是用彭水本地的土雞肉和雞蛋精心制作而成,外形酷似乘風。
看上去那雞乘風銀白剔透,十分鮮嫩,但一看價格,宋陽只能無奈放棄。
大腳菌燉雞,前幾天在家吃菌子已經吃得夠滿足了,宋陽對它沒什么興趣。
嘟卷子其實就是蕨根粉蒸制的,宋陽家沒少吃。
心肺米粉和晶絲苕粉就更不用說了。
最后,宋陽選了苗家牛羊肉、蕎面乘風,還有一些大米和包谷混蒸的兩摻飯。
難得來一趟,他想嘗嘗當地特色。在山里,牛肉可不常見,不過在少數民族地區,有些優惠政策,能吃到牛肉,而且價格還算能接受。
看到石家兄弟眼巴巴地盯著飯菜,不停地咽口水,宋陽特意多要了些份量。
大家一起坐在桌前吃飯時,石家兄弟顯得格外拘謹。
盡管他們饞得不行,眼睛不住地在桌上的飯菜上打轉。
卻努力克制著不敢動筷,吃飯時小心翼翼,只敢小口扒拉著飯,尤其是看著那些牛羊肉,眼神里滿是渴望,卻一塊都不敢夾。
“快吃啊,別客氣,敞開了吃,今天管你們吃飽!”宋陽說著,往兄弟倆碗里夾了些肉。
他自己也夾了些牛羊肉嘗了嘗,發現這肉是用黃牛、山羊的鮮肉做的,本身倒沒什么特別,不過里面的香料很獨特,吃起來香辣可口,特別下飯。
還有那蕎面乘風,是用黃豆制作的乘風搭配蕎麥搟制的蕎面,再配上佐料,邊蘸邊吃,口感鮮香嫩滑,別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