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秋菊與趙瑞剛對視一眼,咬著嘴唇笑道:“嘿嘿,您看,這次能虎口奪食全靠廖叔壓陣??赏吒G大隊民兵現(xiàn)在的實力,萬一土匪再來……”
她故意頓住,眨巴著眼睛看向羅衛(wèi)中。
室內(nèi)暫時的安靜。
“就知道你們打這主意!”
羅衛(wèi)中用手點了點胡秋菊的額頭,“老廖是我派過去輔助你們找鎢鋼的,又不是賣給你們了!”
他瞪著倆人假裝委屈的表情,突然哼了一聲:“行了行了,民兵裝備升級很有必要,老廖留下幫你們訓練民兵也很有必要。但丑話說在前頭,只能給你們借用一個月,我這兒還有重要任務(wù)等著他呢?!?/p>
胡秋菊猛地站起:“羅部長英明!有廖叔坐鎮(zhèn),再配上這批繳獲的家伙,保管土匪聽見瓦窯大隊的名號就腿軟!”
羅衛(wèi)中白了她一眼:“你跟著興奮什么?你又不是瓦窯大隊的人?!?/p>
胡秋菊笑道:“我這是投桃報李。鎢鋼的事情,趙瑞剛和劉彩云出力不少,我也只能在這上面彌補他們一二了?!?/p>
接下來,趙瑞剛又將鎢鋼材料的找尋過程大致說了一遍。
聽著聽著,羅衛(wèi)中握著茶杯的手指都不由收緊了幾分:“一座半成品的防腐車間,咋聽起來像墳?zāi)顾频模俊?/p>
趙瑞剛嘆息一聲:“那防腐車間泄露了大量的二甲苯,二甲苯具有強腐蝕性,超過一定濃度,就能致人死亡?!?/p>
接著,趙瑞剛把二甲苯罐體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最后又把工程師們寫的那封絕筆信拿給羅衛(wèi)中看。
羅衛(wèi)中看完信,這個鋼鐵般的軍人眼里也忍不住有了濕意:
“都是好樣的,好樣的??!這些犧牲的同志名字都要記下來!待鎢鋼技術(shù)有了成果,我要給兵工部報一等功!”
三人絮絮叨叨地講述著沉重的故事。
不知不覺間,東邊的天空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亢奮的情緒就如同一劑強心針,會讓人緊繃的神經(jīng)暫時感受不到疲憊。
雖然兩人在廢墟中歷經(jīng)整日搜尋,又馬不停蹄地連夜趕往縣里向羅衛(wèi)中緊急匯報。
經(jīng)過一夜長談后的胡秋菊依然身姿挺拔,雙眼明亮,精神奕奕。
絲毫不見困頓之態(tài)。
趙瑞剛盡管眉眼間浮現(xiàn)出少許倦意,眼底卻依然閃著光芒。
整個人保持著良好的精神狀態(tài)。
晨光穿透招待所的玻璃窗,斜斜地撒在羅衛(wèi)中肩頭。
這位平時雷厲風行的軍人,此刻正俯身凝視桌上的鎢鋼坯。
雖然也是徹夜未眠,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眼底跳躍著熾熱的光。
找到鎢鋼坯的狂喜,與對那些自我犧牲的工程師們的敬佩,像兩股洶涌的浪潮在他心里不斷翻滾。
一時間也感覺不到一絲倦意。
待老式座鐘的敲響六下時候,羅衛(wèi)中回過神來:“走,咱們?nèi)シ?wù)臺,我這就給老呂打個電話!”
然后看了一眼胡秋菊:“這個電話要是不打,估計你也不安心吧?”
胡秋菊嘿嘿笑道:“羅部長太善解人意了!”
招待所服務(wù)臺的紅色值班燈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刺眼。
接線員睡眼惺忪地掀開遮光布,看見三個人精神奕奕地站在自己面前。
羅衛(wèi)中掏出工作證:“接市工業(yè)局,找呂振邦?!?/p>
這個時間原本還不到上班時間。
但羅衛(wèi)中知道,老呂最近在籌備一個重要會議,幾乎每天天剛剛亮就到了辦公樓開始忙碌。
接通電話后,呂振邦果真在。
“老呂,鎢鋼找到了!在一個防腐車間里,跟你說的圖紙吻合?!?/p>
羅衛(wèi)中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語氣里滿是興奮。
最后,呂振邦讓老羅把電話交給胡秋菊。
胡秋菊接過話筒,就聽對面?zhèn)鱽韰握癜畹穆曇簦骸昂锞胀荆缃袢f事俱備!你們四零二所要全力投入到鎢鋼材料的研究中,用最短的時間拿出成果!”
胡秋菊猛地抬手,隔空敬了個軍禮:“保證完成任務(wù)!”
然而手剛放下,聲音里就添了幾分無賴:“那要是我們所里資源不夠怎么辦……”
電話里呂振邦的回答斬釘截鐵:“找我要!”
胡秋菊嘴角一彎:“那要是缺人手……”
電話里傳來呂振邦的聲音:“找我,缺設(shè)備給你從市里調(diào),缺人手給你從技工學校調(diào)!”
胡秋菊的眼睛亮得像淬火的金屬,又往前湊了半步:“那要是需要其他研究所配合……”
“找我!”呂振邦突然笑起來,震得聽筒嗡嗡作響,“你這丫頭,別沒完沒了地問,一切給你開綠燈!把電話給趙瑞剛!”
胡秋菊這才心滿意足地讓了半步,把話筒遞給趙瑞剛。
“呂局長,是我,趙瑞剛。”趙瑞剛接過聽筒,下意識挺了挺后背。
呂振邦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半個月后,市里開一個技術(shù)討論會,你過來參加吧?!?/p>
趙瑞剛一愣:“市里的會,我去不合適吧?”
呂振邦的聲音有些威嚴:“讓你來你就來,具體時間和地點,到時候會有人提前通知你?!?/p>
說完,聽筒里便響起了一陣忙音。
趙瑞剛剛剛掛斷電話,胡秋菊立馬就湊了過來:“說什么了?”
趙瑞剛道:“沒啥,就是讓我去市里參加個技術(shù)討論會。”
胡秋菊驚訝地一把掐住趙瑞剛的胳膊:“我知道那個討論會!上次省工業(yè)廳的人都來了!咱們縣里小研究所的所長都沒被邀請,呂局長竟然讓你參加?!趙瑞剛,看來呂局長很看重你??!”
趙瑞剛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個技術(shù)討論會而已。”
“你這態(tài)度!”胡秋菊氣得想給他一巴掌,“你咋還不情愿似的?你現(xiàn)在的嘴臉是被馮一濤那種人看到,能把鼻子氣歪!我可是聽說,馮一濤想?yún)⒓舆@種會,給省廳打了好幾次報告,腦袋都削尖了。”
趙瑞剛淡淡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事實上,對于這樣的會議邀請,他內(nèi)心實在提不起興趣。
上一世,他參加過無數(shù)個高級別的學術(shù)論壇和行業(yè)峰會。
曾經(jīng)激昂的演講,鋪天蓋地的榮譽,都是他的生活常態(tài)。
然而,他比誰都清楚,那些看似風光正經(jīng)的會議,不過都是華麗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