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豐帝的語氣越發(fā)溫和,如同對待后輩。
“你不必如此自謙,若非有你帶頭搭建收容所,捐贈炭火和冬衣,朕便是撥款安排,也供不起這么多百姓的御寒問題。你居功甚偉,當居首功。”
陸知苒語氣鄭重,“臣女惶恐,臣女不過是提供了一些銀錢和物資罷了,但真正讓民心安定,讓人心凝聚的,是皇上您。”
“您第一時間派了七皇子坐鎮(zhèn)收容所,與百姓們同吃同住,又派人到偏遠的村落搜尋,不放棄任何一個百姓。”
“您是大齊朝的明君,心懷百姓,才能做到如此地步。此次賑災(zāi)之所以能如此順利,皇上您才是最大的功臣。”
言罷,她虔誠叩首,聲音更加高亢激昂,“民心所向,憂之念之;民康物阜,盼之行之。得此明主,實乃大齊之幸,萬民之幸也!”
德豐帝愣在原地,一時竟有些失態(tài)。
蕭晏辭率先跟著跪下高呼:“皇上真乃舉世明君,真乃大齊之幸也!”
其余人如夢初醒,也紛紛跪下,群情激昂的高呼傳出老遠,震起樹上的群鳥,似是無聲應(yīng)和。
德豐帝激動得滿面紅光,即便知道這是馬屁,但也沒人能把馬屁拍得這般響亮,這般叫他心情愉悅啊。
他朗聲大笑,“好好好,眾卿平身,朕能得眾卿這般英才,亦是朕之幸,是大齊之幸!”
本以為這就完了,沒想到陸知苒還有后招,“臣女冒昧,還給皇上帶來了一份賀禮,還請皇上笑納。”
德豐帝此時心情正好,興致也十分高昂。
“哦?是什么賀禮?”
陸知苒正色,“其實這也不算是臣女準備的,臣女只不過是代為轉(zhuǎn)交。請皇上容臣女先賣個關(guān)子,很快您就知道了。”
德豐帝的興趣被勾了起來,眾臣們亦升起深深的好奇。
蕭晏辭笑看著陸知苒,對方回頭,也朝他看來。
四目相對,這一眼,是只有他們才懂的默契。
她的眼睛很亮,明明沒有在笑,里面卻似盛滿璀璨星河,蕭晏辭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一拍。
宮人把那紅木大箱子抬了來,德豐帝看著這偌大的箱子,眼底興味更濃。
“朕倒是要看看,你今日賣的是什么關(guān)子。來人,把這箱子打開。”
箱子緩緩打開,眾人都下意識伸長了脖子往里瞧。
第一眼,平平無奇。
宮人將那卷畫軸小心拿出,緩緩打開,眾人看清上面的內(nèi)容,面上的神色這才變了。
這竟是一封萬民書。
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名字,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手印,一句句或長或短,雖然粗陋稚嫩卻質(zhì)樸真誠的話語……如同巨浪,在眾人心頭掀起波瀾。
德豐帝一字字往下看,原本深沉的眼眸忽而浮起些濕潤之色。
這一瞬間,他升起一股沖動,想要親自去收容所里瞧一瞧,看一看,看看他的子民們。
陸知苒緩聲開口,“皇上為百姓們做的,他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他們身無長物,大多數(shù)人都目不識丁,更寫不出漂亮的文章,這便是他們對圣恩最赤誠的感激。臣女借花獻佛,敬獻這份新年賀禮,希望皇上喜歡。”
德豐帝壓下了心頭情緒,“好好好,朕喜歡,朕甚是喜歡!傳朕旨意,收容所上下所有人,每人賞五兩,從朕的私庫里出。另外,凡是受災(zāi)地的百姓,明年的賦稅減半!”
那些都是他的子民,他們將他奉若神明,他便也想盡可能地多多回報他們,至少,不能辜負了這卷厚重的萬民書。
五兩,對于勛貴人家來說不值一提,但對于普通百姓而言,卻是一筆不菲的數(shù)額,甚至足以支撐一戶人家大半年的開銷,賦稅減半則更是莫大的恩典!
陸知苒臉上綻出燦爛的笑,“皇上英明,臣女替百姓們叩謝皇上隆恩。”
德豐帝含笑看著她,“陸氏,你很不錯,接連替朕分憂。朕從不虧待功臣,說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
陸知苒尚未開口,蕭晏辭就從旁插科打諢,“父皇,您這般問她,她自然不敢說實話。您私庫里那么多好東西,隨便許出去一些都能當傳家寶了,您可別小氣啊。”
德豐帝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你以為人人都是你,滿腦子只想著金銀珠寶。”
陸知苒是缺銀子的主兒嗎?自己既然要封賞,自然要賞到人心坎上。金銀珠寶要賞,但也只能是錦上添花,不能光賞這個。
沉吟片刻,德豐帝開口吩咐,“傳筆墨。”
很快,就有宮人抬來了桌椅,鋪上了筆墨紙硯,還有數(shù)人從旁提著燈籠照明。
德豐帝拿起筆,瀟灑揮墨,寫下了“義商”兩個大字。
“太倉商行屢立奇功,更有濟世之心,于朝廷危難之際舍利取義,堪當商賈之楷模,特封‘義商’之銜,凡你名下商行,皆可掛此牌匾。望你能堅守本心,不負‘義商’二字。”
陸知苒看著那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心頭閃過巨大的驚喜。
義商!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但其分量卻遠不是普通金銀財寶所能比擬的!
自古商賈地位低下,多少人都將商賈視作奸商,而今,德豐帝親自賜下“義商”二字,這儼然是莫大的認可!
只要他們光明正大經(jīng)商,不偷不搶,不坑蒙拐騙,遲早會扭轉(zhuǎn)世人對商賈的偏見。
正準備領(lǐng)旨謝恩,德豐帝又繼續(xù)開口,“另,陸氏高風峻節(jié),胸懷大義,特封二品平樂縣主,享百戶食邑,賜宅一座。”
陸知苒再次愣在原地。
以陸家的家世,她根本不可能被封為縣主。
但這一切卻是真實發(fā)生了。
這是皇上給她的莫大殊榮!
前世,她對楚翊安為趙書寧請封誥命一事耿耿于懷,趙書寧亦一直以誥命之身壓她。
這一世,她終于也有了身份,這不是旁人施舍給她,是她自己掙來的。
陸知苒的眼眸中有璀璨的光芒閃爍,她的背脊也愈發(fā)挺直。
“臣女叩謝隆恩!”
聲音響亮清脆,尾梢?guī)е患友陲椀臍g喜雀躍。
被她的反應(yīng)大大取悅,德豐帝臉上也露出笑來。
“你很好,朕希望你升了高位亦能不驕不躁,不忘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