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官員們都在觀察著朝中局勢,也暗自揣摩著帝王心思,不敢輕易下注。
就在這時,閩南知府上表稱,閩南災后,上下官員開始著手重建事宜。雖有朝廷撥款修筑損毀堤壩,然各地災禍齊發,朝廷賑災款不足,幸得閩南各鄉紳富商捐資修堤賑災,又助災民重建屋舍,使數萬生靈得免于難。
其中,寧王外祖趙家捐資百萬兩,為眾鄉紳之首。觀其善舉,實乃陛下仁政感召,亦見寧王教化之功也。
這個消息很快在京城傳開,百姓們紛紛議論,滿大街都在稱贊趙家大義,寧王仁厚。
朝堂上,眾官員亦對寧王交口稱贊,而趙昭儀禁足之事也被提及,不少朝臣提議,不管趙昭儀犯了什么錯,但趙家此次立功不假,何不趁此吉兆解了趙昭儀禁足?
更有朝臣上折請立太子,雖未點名立寧王,但言語間的暗示之意顯而易見。
德豐帝將眾朝臣的態度盡收眼底。
他順應民意,將趙昭儀解禁,還派人恩賞一番,以表寬慰嘉獎之意。
在朝堂上,德豐帝亦對寧王大肆嘉獎,言語間十分欣慰倚重。
至于立太子之事,他卻按而不表。
蕭晏臨得了德豐帝的嘉獎,面上滿是出風得意,但回了王府,他的面色卻越發陰沉。
幕僚見此,心中疑惑。
“王爺,昭儀娘娘已經被解了禁,您也得了皇上嘉獎,局勢一片大好,您為何依舊面有不快?”
蕭晏臨低斥一句,“蠢貨,父皇若當真倚重本王,為何遲遲不立太子?外祖家花了上百萬兩,卻只換來了這幾句輕飄飄的嘉獎,這算得了什么?”
幕僚被責罵,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太過得意忘形了,沒能透過表象看到本質。
其中一個幕僚開了口。
“王爺,微臣斗膽直言,趙家捐資修筑堤壩的消息,來得不是時候。先有昭儀娘娘陷害柔貴妃不成反被禁足,皇上對昭儀娘娘,對您,只怕都生了懷疑。”
“而今這消息傳來,趙家的確立了功不假,但也有些過于出風頭了。皇上高興的時候,也不免會想,趙家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上百萬兩銀子,那趙家的家底有多少?王爺您一直以來與世無爭的形象,就有些立不住了。”
蕭晏臨面上陰霾更甚。
這個計劃,是此前商定的。
先把柔貴妃和谷棲山的奸情坐實,讓蕭晏辭背上血統不純的惡名,皇上對他們母子,必將厭惡至極。
這時候,趙家的善舉,就會為蕭晏臨錦上添花,朝臣們再上折請封太子,一切便會水到渠成。
但事情發生了變故。
趙昭儀那一環出了問題。
蕭晏臨原本也猶豫,要不要暫時把趙家之事壓著,再尋良機。
但一想到蕭晏辭沒死,他的血統上也再難做文章,蕭晏臨就心生急躁。
他有些冒進,決定賭一把。
但他賭錯了。
他高估了自己這個兒子在德豐帝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蕭晏辭的分量。
蕭晏臨面容陰鷙,“現在才來說這些,早干嘛去了?”
那幕僚辯解,“屬下先前便提過,但……”
但是被眾人駁回了,王爺也沒有采納。
蕭晏臨眸色更冷三分,那人只得把后半段話咽了回去。
有那圓滑之人立馬開口,“王爺,眼下事情已經辦了,再后悔也無用。屬下以為,當務之急還是得讓趙家那頭把不干凈的尾巴處理好,萬不能讓皇上的人查出什么來。”
這提醒說到了點子上。
趙家此次出的風頭不小,德豐帝十分有可能派人去調查。
就算德豐帝不查,難保其他人不會查。
趙家那頭不能出半點亂子。
他在京城的青樓、賭坊等產業,也不能被查出來。
蕭晏臨壓下心頭焦躁,當即與眾人商議起后續之事。
將眾幕僚送走,蕭晏臨依舊沒有休息。
寧王妃派了丫鬟來請他,卻撲了個空。
蕭晏臨漏夜出府了。
他去了城東別院,那里是趙書寧現在的住處。
趙書寧很快收拾妥當出來相見,蕭晏臨也不與她兜圈子,直入主題。
“牽絲蠱培育出來了嗎?”
趙書寧神色恭敬,“前面幾次培育都失敗了,我已找到了問題所在,此次定能成功,只是還需要一些時日。”
蕭晏臨不耐煩,“還需要多久?”
“半個月。”
“太長了,七日,本王只給你七日時間,你必須把牽絲蠱培育出來。”
蕭晏臨的話不容置疑,趙書寧不再多說什么,只道了句“是。”
蕭晏臨長吐一口氣,轉而換了一副和緩的態度。
“并非本王要逼迫于你,而是眼下情況有了變故,本王不得不抓緊時間。”
趙書寧眉峰微動,對于外面發生之事她也都知道,他動用牽絲蠱,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所謂牽絲蠱,顧名思義,中了此蠱之人,便如同提線傀儡一般,只能被人操控。
蕭晏臨是要把此蠱用在德豐帝的身上。
此蠱十分難得,培育難度也非比尋常,趙書寧照著手札研究,剛剛才摸清楚門道。
究竟能不能成功,趙書寧也不能保證。
但她會竭力一試。
此蠱成了,蕭晏臨的登頂之路能成功大半,趙書寧也能跟著受益。
此乃皆大歡喜之事,她不僅是為了蕭晏臨,更是為了自己。
而且她也知道,蕭晏臨不會養無用之人。
她若培育不出牽絲蠱,蕭晏臨也會厭棄她,不會保她。
之后的幾日,趙書寧便把自己關了起來,專心培育蠱蟲,有人登門求醫,也被她拒之門外。
蕭晏臨也沒有再去找她。
他也慢慢將心中急躁壓下,日日兢兢業業地上朝,便如往常那般。
但蕭晏臨沒想到,風波會來得如此快。
這一日,漏夜時分,蕭晏臨本已寬衣解帶,正要與寧王妃溫存一番,門外不合時宜地傳來敲門聲。
“王爺,有急事。”
蕭晏臨的眉頭微蹙,心底生出被掃了興的不悅。
“何事?”
“是趙家之事。”
蕭晏臨心頭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
他再沒了其他心思,起身披衣便往外走,獨留寧王妃一臉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