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交了底,他們便也沒太多時間閑話。
處理戰后諸事,方為當務之急。
此戰雙方皆傷亡慘重,他們立馬安排士兵搭建傷兵營,就地救治傷兵。
南越國雖已歸降,但也難保不會有人依舊心懷異心,伺機報復,所以治安防護也要做好。
諸事繁雜,都容不得放松。
葉銜峰傷得不輕,直到從蕭晏辭口中得到答案,確保孫牧之是友非敵,他才肯放下手中的大刀,乖乖配合軍醫的診治。
在戰場上不要命地拼殺,受了傷也半聲不吭的男人,在軍醫清理包扎傷口的時候卻是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半點將軍的威嚴都沒有。
葉寒衣也受了傷,好在傷得不算重,只是皮外傷,她主要是力竭了,好好休息便可恢復。
滇南王收到了勝利的好消息,這段時日以來一直緊皺的眉頭終于徹底舒展開來,滇南府的百姓們也高興得歡欣鼓舞。
此時,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也終于停了,灰蒙蒙的天慢慢變得明亮,天空中久違地掛上了太陽。
陽光灑在眾人帶笑的臉上,越發燦爛。
滇南王正在書房中寫奏折,向皇上稟明此事,并再次陳詞表忠。
奏折尚未寫完,就有士兵匆忙來稟。
瀾滄江渡口的橋搭好了,周衛海欲率大軍渡江。
滇南王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己一心都系在南越的戰局上,竟把此事忘了!
剛解決了一個孫牧之,又來了個周衛海。
此人也是個大難題,必須要好好處理,不然,他們做了再多的努力,也抵不上皇上近臣的一句挑撥。
滇南王立馬擱下筆,匆匆趕去。
蕭晏辭也收到了消息,他當即喚來了孫牧之,告知了此事。
“你隨本王一道去見見周衛海。”
周衛海是奉了皇命而來,他不知滇南府與南越的這一場大戰,若他不管不顧地出兵拿人,只怕事情會難以收場。
蕭晏辭出面,周衛海未必會信。
孫牧之有德豐帝密信,他的話自然更加可信。
二人匆匆趕往瀾滄江渡口,但還是來晚了。
雙方已經打了起來,滇南王更是與周衛海交了手。
蕭晏辭厲喝,“住手!”
但雙方混戰,一時根本無人理會。
蕭晏辭再次高喊,“周將軍,事情有誤會,滇南府并無謀逆之心!”
周衛海冷笑,“若滇南府無謀逆之心,為何一再暗中阻撓橋梁搭建?方才我軍渡河之際,滇南軍還妄圖阻撓,險害我手下將士墜河,如此反常之舉,又當如何解釋?”
蕭晏辭道,“南越國已經被滇南軍攻下,臣服于大齊管轄,如此,難道還不能表明南越的一片忠心嗎?”
這話方才滇南王便說過了,但周衛海根本不信,“瑾王殿下,你是滇南王的親外孫,誰能保證你說的話是真是假?”
“那本官的話呢?”
孫牧之站了出來,“本官是奉了皇上之命,自黔地出發,繞道進入滇南境內,調查滇南府謀逆之事。”
“本官剛好親歷了方才那場大戰,滇南軍與南越軍殊死搏斗,瑾王殿下更是率軍翻越白虎嶺,突襲南越后方,生擒了南越王,如此方艱難取勝。”
“至此,南越國將納入大齊的版圖,這一切都是滇南府的功勞。滇南府上下赤心報國,天地可鑒,豈有貳志?”
孫牧之的出現讓周衛海震驚,原本的全然不信,也變成了將信將疑。
蕭晏辭下令,“去把南越王帶上來。”
手下立馬動身前去。
周衛海又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孫大人,你此前不是在江南賑災嗎?怎會跑去了黔地?”
若他在江南賑災,那他方才的話就有漏洞了。
孫牧之解釋,“本官起先的確是在江南賑災,江南災情控制之后,黔地又爆發洪災,本官被調派前往黔地,協助賑災。”
“周大人有疑慮是情理之中,本官不是信口開河,本官有皇上的密信,周大人請看。”
他自懷中取出那封貼身放著的密信。
他用油紙仔細包著,身上打濕了,那封密信也保存完好,沒有損毀半分。
周衛海將信將疑地接過,看到上面的印信,面色才變得鄭重。
孫牧之又道:“本官的確是受了皇命而來,這一點周大人無需質疑。而本官方才所言,周大人若心存質疑,也可以親自去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那先前滇南軍為何刻意阻撓橋梁搭建?”
滇南王主動站出來解釋,“本王自軍中抓到幾個奸細,他們供述自己曾受人指使刺殺朝廷官員,又故意放了活口回京,意在污蔑滇南府謀反。”
“本王不知京中局勢,唯恐皇上聽信讒言誤會了滇南府,是以見到周大人率軍前來,本王以小人之心度之,這才派人阻撓橋梁修復。”
“本王意不在與朝廷軍正面對抗,只想等到滇南府能拿出鐵證證明自己并無謀逆之心,再與周大人推心置腹地詳談,化干戈為玉帛。”
“而今,我滇南府拼盡全力,大敗南越國,終于能堂堂正正地向朝廷證明自己的赤誠之心,本王方才也是想與周大人認真解釋此事,誰料本王的手下太過魯莽,讓一切弄巧成拙,這才引發了誤會,還請周大人見諒。”
滇南王隱去了谷棲山報信之事,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煩。
周衛海的眸光微閃。
滇南王的這番擔憂,的確并非小人之心。
原本他就是奔著拿下滇南府而來。
皇上對滇南府生了忌憚,派自己前來便是要趁此機會鏟除禍患,根本不用管對方是否忠心。
若橋梁早早修好了,他的大軍進了滇南府境內,雙方必然兵戎相見。
便是方才,周衛海也做好了要將滇南府滅了的準備。
但孫牧之的出現,讓他生了遲疑。
或者說,是那封密信讓他遲疑。
密信中稱,若滇南府有謀逆之舉,便將滇南王捉拿歸京,而非就地處決。
后頭的話更加要緊:倘系奸人構陷,亦當還其清白,以彰朝廷至公之道。
這讓周衛海揣摩出了德豐帝態度的轉變。
自己若是再不管不顧地對滇南府出兵,被秋后算賬的只怕是他自己。
他尚在琢磨此事,南越王被帶了來。
有他親口作證,周衛海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