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聽了,心里齊齊咯噔一下。
德豐帝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太子這是在閩南做了什么?
德豐帝讓馮有才將奏折當眾念出來,眾人聽罷,亦是不禁臉色各異。
太子的膽子,真的不小!
他在奏折中提到了籌措修筑堤壩錢銀的法子,他的核心法子只有一個,讓富商、士紳、地方豪強捐銀。
如何讓他們主動掏錢,自然要以利誘之。
凡捐銀千兩者,賜“義民”匾,載入府志;捐銀五千兩者,刻名于堤壩“功德碑”,流芳百世。
這兩者都沒有什么問題,真正大膽的在后頭兩條。
捐銀五萬兩以上者,授“堤工司丞”,專管本鄉堤務,子孫可襲職;捐銀十萬兩以上者,授“水利同知”,兼領漕運巡檢,享朝廷俸祿。
這不就是帶頭賣官嗎?
德豐帝看著堂下眾人,淡聲問,“諸位愛卿,以為太子此法如何?”
朝臣俱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起來。
“皇上,此法有違律例,若開了這個頭,日后大齊朝豈非亂了套?那等苦讀的寒門學子,又當如何自處?”
“微臣附議,朝廷的官員任免并非兒戲,萬不能隨隨便便用銀子來衡量。”
德豐帝看向吏部尚書邢世杰,“邢愛卿,此事你如何看?”
吏部負責的便是官員任免之事,他對此事的確最有發言權。
邢世杰的心思轉了幾轉,沉聲道:“回稟皇上,《大齊律》雖嚴鬻官之禁,然閩南水患實乃非常之災。臣以為,當以‘經權之道’衡之。今所授‘堤工監理’‘漕運協理’,一不管刑名,二不涉兵權,不過令捐資者代朝廷巡查河工罷了,微臣認為此法可行。”
邢世杰表了態,吏部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
但依舊有官員反對,一時朝堂上炒作一團。
德豐帝輕咳一聲,眾人這才齊齊收聲。
他目光淡淡掃向堂下極力反對之人,淡聲開口。
“文愛卿,你可有更好良策,在七日內籌得百萬修堤銀?”
那位文大人瞬間啞口。
德豐帝聲音轉冷,“既如此,爾等有何反對的資格?閩南萬千流民,等不得你們這般扯皮!”
堂下肅然,無人再敢開口多說半字。
“以名換利,以權固責,以碑傳譽,朕以為,太子此法甚好!傳朕旨意,允太子權開此例,以活萬民,另,閩南災情后事,亦允太子便宜行事之權。”
眾臣立馬齊齊跪拜,三呼皇上英明。
皇上的旨意很快送往閩南。
陸知苒得知此事,緊繃的心頓時松了大半。
原本她也一直在擔心銀子的問題。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銀子不夠,堤壩就修不好。
若此處堤壩再發生崩塌之事,那被萬民指摘的就是蕭晏辭這個太子。
陸知苒的確能湊出這筆錢來,但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出。
她出了銀子,功績便落在了她的頭上,她不想牝雞司晨,搶了蕭晏辭的風頭。
好在,蕭晏辭自己便解決了此事。
此法對于一眾富商來說,實乃互惠互利的大好事。
蕭晏辭得了德豐帝的首肯,還得了那句“便宜行事之權”,頓時放開了手腳干了起來。
太子幕僚張貼出告示,將此政令廣而告之。
受災的老百姓們都覺得太子想得美,誰會愿意花那白花花的銀子買個名聲?
但沒想到,此事竟是一呼百應。
想要捐官的人還不少。
但因朝廷限制了名額,后頭的人都沒能排上。
老百姓們見此,都露出了沒見過世面的震驚表情。
但很快大家便都高興起來,至少,修筑堤壩的銀子有了,不用再擔心家園被毀。
此事開了個好頭,后續之事便進展得很順利。
轉眼春天到了尾聲,天氣也一日日熱了起來。
閩南天氣更熱,修筑房屋和堤壩的百姓們甚至已經脫掉上衣,打起了赤膊。
大家干的都是苦力活,但好在每日都能管飽,還有報酬可以拿,大家都很有干勁。
一封封捷報傳回京城,德豐帝龍心大悅。
“太子這次的差事辦得妥當。”
眾臣齊齊附和。
一切進入正軌,也是時候該讓太子回來了。
但德豐帝還沒來得及傳達詔令,閩南又有一封急報傳來。
這一次,傳來的是壞消息。
“閩南遭到海寇襲擊,太子率水師追擊,卻在海上失了蹤跡!如今已經過了十日,至今未歸!”
“什么!”
德豐帝驚得差點沒坐穩,馮有才急忙把人扶住了。
“窮寇莫追,他不知道嗎?怎這般魯莽!”
德豐帝又氣又急,聲音都染上顫抖。
馮有才有心寬慰,但此時并無他插話的份兒,他的寬慰也不過浮于表面罷了。
“谷棲山呢?他怎沒有勸一勸?”
“谷將軍也一道出了海,也,失蹤了。”
德豐帝頓覺有些天旋地轉。
本以為谷棲山是老將,性子沉穩,卻不想,他竟也如此魯莽,就由著太子這般冒進。
“皇上,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派兵前去營救。”
德豐帝穩住心神,“此事不可宣揚,若誰膽敢把消息透露半個字,朕定唯你們是問!”
朝局才剛剛穩定,此時若傳出太子出事的消息,只怕又要橫生波瀾。
德豐帝命人封鎖消息,但卻陸知苒還是第一時間得知了此事,因為陸知苒在閩南有自己的眼線,此事事發,她的人就第一時間給她報信了。
陸知苒聞言,心頭猛地一跳,手中茶盞險些脫手。
她強自鎮定,細細追問來龍去脈。
那報信人不敢隱瞞,一五一十道來。
原來趙家雖已伏誅,卻仍有漏網之魚勾結海寇,在外興風作浪。
蕭晏辭本不欲趕盡殺絕,誰知對方懷恨在心,竟暗中設伏行刺。
所幸蕭晏辭身手不凡,不僅未遭毒手,反倒生擒了刺客,逼問出海寇盤踞黑牙島的消息。
得知此事后,蕭晏辭當即調集戰船,誓要一舉剿滅賊寇。
再問細節,報信人卻搖頭不知,畢竟軍機要事,豈能輕易外泄?
陸知苒雖知蕭晏辭行事穩重,絕非魯莽之人,可海上風云難測,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失蹤多日,至今杳無音信,可還安好?
想到此處,她指尖微涼,心頭籠上一層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