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都談好了的,阮云錚也大概知道蘇滿滿的打算,請了媒人,從家里大張旗鼓的往知青點走,知青點沒有人,但是村里有打豬草的孩子,和不上工的孕婦老人啊,總歸不會靜悄悄的就是了。
媒人是附近村子一個出了名的,這附近村子大都喜歡找她,保媒拉纖的,比較厚道,不像其他媒人那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她還是比較務實,這么多年,也幾乎都是回頭客。
阮母,媒人,阮云錚,還有村里一個年齡不小的老太太,也姓蘇,跟老蘇家這一支算是遠親,不過在村里還是比較受人尊重的,阮母特意的找了她,又特意大張旗鼓的過來,來給蘇滿滿做面子。
把人迎進屋,女方這邊沒有家長,蘇滿滿也沒有害羞扭捏,問什么答什么,大大方方的,按照流程下來,阮母對她是更滿意了,就是媒人和蘇老太太臉上的笑也沒下去,
“這個小丫頭,是個好的。”
本來雙方都說好的,很快這就算定下來了。
那邊,這村里也沒有秘密,有人帶著媒人去知青點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山坡上挖野菜的蘇云毅還是聽小伙伴說的,
“知青點那個知青是你姐嗎?媒人帶人過去提親啦!”
小孩嚇的連背簍都打翻了,轉身就往山下跑。
同時,在地里上工的蘇家人也聽到了消息,蘇二強夫妻的第一反應,手里的活扔下就往村里跑,朱春花嘴里還罵罵咧咧的,
“這死丫頭,真不要臉,婚姻大事哪有自己說的?那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男人想瘋了!”
蘇家人浩浩蕩蕩的跑到知青點,正看到蘇滿滿正把阮家一行人送走,然后蘇滿滿跟阮云錚并肩往村部走。
定親的下一步自然是領證,這個事,是喜事,當然自然要大大方方的呀!
首先,要找村長,開介紹信。
村長雖然詫異他們這么迅速,但是人家都是正常的要求,也不違反政策。
對村里來說,知青嫁給村民,那也是個好事,也能為村里解決一部分的壓力。
就說蘇滿滿,都說是蘇家人,但是這么長時間,蘇家沒有表態,那人家現在就是個普通知青,是知青戶口,人家要開介紹信,那他這個村長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絕的。
然后,就是去縣城登記。
兩個人前腳離開村口,反應過來的蘇家人緊跟著就找了過來,
“大山啊,我孫女,是不是來找你了?”
蘇大山,明知故問,
“嬸子,蘇知青是過來了,你們這是?”
朱春花沖過來,
“她過來干什么?是不是自己找了男人?你不能給她開介紹信啊村長!誰家姑娘說親那不是聽爹娘的,誰像她似的,一點姑娘都沒有,想男人想瘋了。
還有啊,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嗎,這事我不同意,那就不成,人家給了多少彩禮,彩禮還沒給我呢!
村長,你要是給她開了介紹信,那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咱們才是老蘇家人,你不能向著外人。”
蘇村長,“......”
蘇家其他人,“.......”
要說話的老太太被她氣的,把要說的話都差點給忘了。
“你這話就不對了,現在領導都提倡自由戀愛,你這怎么還封建思想,走包辦婚姻的路子?”
村里人其實沒有那么叛逆反骨,幾乎也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這話讓朱春花用這種質問的口吻嚷嚷出來,這劈頭蓋臉的來質問一頓,那蘇大山畢竟是個領導,他自然是不能忍的,當場就反駁回去了,
“老嬸們家也是這么想的嗎?想賣閨女?”
蘇大山是愛和稀泥,但是人家畢竟也是個村長,也是有脾氣的。
蘇家人也自然不能承認有這個想法,而且,除了這兩口子,蘇家其他人也確實沒有想到那個程度,
“沒有沒有,村長,我們沒有那么想,就是我們不放心妹妹,所以來看看她這是發生了華什么事,想看看有沒有家里能幫上忙的。”
“是啊,大山啊,我這個孫女好不容易回來,就算是嫁人,我們也得給把把關啊?”
蘇大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看著他們,想想蘇滿滿的態度,
“老嬸啊,不是我不讓你把關,這事,人家蘇知青自己就定下來了,而且,而且,你們都說她是你們蘇家人,但是你們這是有證據啊,還是怎么的,商量好了?這,我也沒聽說,那蘇知青也沒說啊。
村里人也都是聽你們說的,那咋后來就沒音兒了呢?最近我看著,就云毅還往知青點跑,我還以為,你們這是,不打算認親了呢。”
蘇大山這也確實有點陰陽怪氣了。
村里人雖然都沒聽說什么消息,但是蘇家好幾個兄弟時不時的就往知青點送柴火,蘇云海走之前還拜托了好幾個兄弟幫他看著,別讓別人欺負了他妹子,蘇大山的大兒子蘇鴻都是知道的,在家里也都說了,蘇家人,其實對這個蘇滿滿都還是關心的,但是偏偏的就這個親爹媽不行。
就這一點,人家蘇滿滿就有理由不認蘇家這門親。
更何況,那蘇家壓根兒也沒提認親的事啊,難道讓人一個小姑娘主動上門,說我是你們家的孩子,我回來就是來認親的,這,好像也不合適。
他干脆的就兩不相幫,反正也沒人告訴他兩家并一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管。
“老嬸,她現在是知青戶口,她要去縣城,有正當理由,我不能攔著啊。”
這,也是借口。
他一個村長,要是想攔,借口還是有的,但是莫名的,他不想。
阮云錚也不想。
兩個人到了縣城,自然是要演戲的,先是一本正經的去民政部門做結婚登記,然后,當然就被告知,已經登記過了,兩人都是已婚。
新娘新郎都沒錯,就是眼前的新娘新郎,但是,眼前的兩個人就是一口咬定,不是本人來的,他們沒來過。
工作人員一看介紹信,也是,介紹信的日期是今天,誰家結婚介紹信還能開好幾次的?
當時陸家和徐家是暗箱操作,自然不會讓普通的工作人員知道,所以一聽說這情況,蘇滿滿要哭不哭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樣,人工作人員首先就急了,這事要是屬實,那可是他們工作的失職啊。
“同志,這也太可怕了,是什么做這樣的事情啊?這要是他們把我和其他的男同志登記到一張結婚證上,那我,我真的不能活了。
我,我是下鄉插隊的知青,我下鄉來,是來就建設農村,在廣闊的天地揮灑自己的汗水,用辛勤勞動,為農村的建設奉獻力量,我都已經做好扎根農村的準備了,”
她偷偷的看了眼身邊的男同志,帶著一絲女同志的羞澀,
“我都找到了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侶,我們,我,”
“誒?誒?同志,你堅持住!”
蘇滿滿如愿以償的暈倒在阮云錚的懷里,再醒來,已經身處醫院,她正躺在病床上,男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拄著腦袋低頭不語。
她悄悄的睜眼偷看,房間里沒有其他人,這才捅了捅身邊的人,
“現在什么情況了?”
阮云錚身子一僵,緩了緩,才慢慢的說道,
“我們從民政局是被工作人員和熱心群眾擁著,送到醫院來的,這一路,估計很多人都知道了,民政局那邊報了公安,公安過來問了幾句,我是一概都不知情的人,然后他們就去調查了。
估計也快回來了。”
這種事情,又沒有多精密的設計,就跟后世走后門差不多,只不過走后門的性質不同而已。
能做這個登記的,只能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所以只要把工作人員審問了,基本也就破案了。
果然,過了一個多小時,病房外傳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蘇滿滿也做出一副剛剛醒過來的樣子,
“錚哥,我們這是在哪兒啊?我們,我們,我們不是要登記結婚嗎?
啊,”
她突然坐起來,驚慌失措,眼淚珠子也霹靂吧啦的落下來,
“我想起來了,我們已經登記了是不是?是不是錚哥?”
該說不說,這劇情,有點臨場發揮,阮云錚若不是一直注意著他,都可能接不上話,更別說剛推門進來的幾個公安了,直接就被嚇了一跳,那個民政的女同志臉上同情和憐憫的目光,簡直不要太明顯了。
“沒事沒事,你別急,工作人員已經幫我們報公安了,公安一定會還我們一個清白的。”
滿滿緊緊的抓著阮云錚,
“真的嗎?真的會還我們清白嗎?雖然那個已經登記的也是我和你,但是,但是,那不是我們,不是我們做的,是誰啊,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們,我們本來就是打算要結婚的,可是這人為什么要背著我們給我們登記?”
阮云錚不知道,只能哄。
蘇滿滿現在是個受了刺激蠻不講理的人設,
“錚哥,我害怕,我害怕,會不會有人再把我和別人登記啊?
錚哥,太可怕了!
嗚嗚嗚!”
最后,整個人都埋在阮云錚的肩頭低聲哭泣,她的戲就告一段落了,不過該說的也都說了,反正最委屈的就是他們,公安給不給主持公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這個事宣揚出去,讓人知道這惡心事,是誰給辦的,安的不知道什么心思,讓人說閑話,讓人議論,猜測。
讓陸寶珠擔驚受怕。
她不好過,蘇滿滿就高興。
不過這個時候的公安還是很敬業的,過來就是來通知結果的,
“兩位同志,具體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在民政部門也做了調查,現在基本能確定了,”
蘇滿滿終于舍得抬起頭來,不過眼眶還是通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說話還帶著哭腔的看過去,
“公安同志,請問是什么人有這樣的居心,是簡單的就像破壞我們的婚姻和革命感情嗎?還是,還是有其他的目的?他們想破壞,破壞什么?
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如果那上面的男同志不是錚哥,那我,那我跟錚哥都解釋不清楚了。
或者,或者以后,還會不會有人拿著我的信息跟別人登記了?
同志,公安同志,請你們一定要嚴查,今天要不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工作認真負責,萬一沒有發現我們有已經登記的結婚證,再給我們辦一張結婚證,那,就算我們不知道,那他們,不也是犯錯誤了嗎?”
民政的女同志也有些生氣,是啊,這種事情,如果真的發生了,這責任肯定是要扣在他們頭上的,但是,他們可是要冤枉死了。
幸好,幸好這兩位同志這么快就過來登記,如果時間長了,這些信息一壓,還真就不容易發現呢。
這時候有父母拿著戶口本給孩子跟別人結婚的,但是像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給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給湊到一起登記了一張結婚證,這種離譜的事,就是公安人員也是頭一次見到。
“蘇同志,那個,我們已經查明在,這個事情,是民政局的一位工作人員受人指使犯下的錯誤,這位工作人員已經被我們逮捕,指使的人,是一位叫徐大鵬的同志,這位同志,請問你認識嗎?”
時間不長,但是能查到的信息也不少。
比如,這個蘇同志之前是陸家的女兒,但是,前段時間陸家找到了自己的親女兒,然后,過了兩天,這個養女,就報名下鄉了。
然后,養女的一切,朋友啊,工作啊,都被親生女兒代替了。
然后,就出現了今天的這個事情。
這,想不往一處聯想,都不容易啊!
“同志,你認識徐大鵬嗎?”
蘇滿滿晃著腦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我印象里,我不認識這個人,但是,但是前幾天我去供銷社買東西,在國營飯店附近碰到了陸寶珠,他身邊有一位男同志,我不認識,所以我也不確定那是不是你們說的徐大鵬同志,但是我聽見她好像是叫,大鵬哥?
那個,公安同志,這個徐大鵬,很重要嗎?
我確定我不認識他,跟他也沒有利益關系,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哦,對了,”
她轉頭看向阮云錚,
“錚哥,你認識這位徐大鵬同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