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扶瑩一路滾到底才停下來,抬頭便看到四只馬蹄,馬兒正對著她噴著熱氣。
趙扶瑩努力的仰起頭,終于看清楚馬上坐著的人,緋色的錦袍十分惹眼,眉眼間盡顯風流,正是她回京那一日,一箭射傷賴山的六皇子李絳。
只是此刻的李絳陰沉著一張臉,攥著弓的手微微顫抖,一雙星目冷冷的瞪著趙扶瑩,仿佛她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一般。
趙扶瑩渾身發冷,難不成設伏要抓她的人是六皇子,他跟那些人一樣,想要從她身上得到傳聞中的魏氏遺物嗎?
“圍場上怎么會有小女娘?”另外一人催馬過來,似是驚魂未定,那險些射殺趙扶瑩的羽箭就是他射出的。
“小娘皮,等老子抓到你,定要扒了你的皮……”李絳尚未回答,便見一行人從山坡上滑下來,手持利刃,面戴黑巾。
一行人看到李絳以及他們身后的護衛時,臉色瞬間變了,轉身手腳并用的往山上爬,生怕爬的慢了,就丟了性命。
李絳拉弓搭箭,連發數箭,每一箭都精準的射中土匪的腘窩,疼的他們跌倒在地慘叫連連。
“持械闖入圍場,意圖刺殺小王,全部拿下!”
“混賬,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到六郎面前來了,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金子華怒斥道,京都之中,誰不知道六皇子李絳最是惜花?
“小娘子莫怕,有本衙內在……”
“表妹不在家里好好養身子,怎么獨自跑到西山圍場來了?”
金子華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眼前這個滿身狼狽的小娘子是六皇子的表妹?不對呀,六皇子的表妹他應該都認識才對。
趙扶瑩掙扎著爬起來行禮:“趙扶瑩拜見六皇子?!?/p>
李絳附身湊近,眸光瀲滟,仿佛先前陰沉著臉要殺人的不是他一般。
“以前叫我六哥哥,如今叫我六皇子,怎么,表妹有了別的哥哥了,所以看不上六哥哥了?”
趙扶瑩一臉錯愕的看著李絳,都說六皇子是京都有名的紈绔,慣會討女子歡心,對著她一個總角少女,也能說出這般不莊重的話來,果然是個紈绔!
“扶瑩不敢,還請六皇子莫要打趣……啊……”趙扶瑩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六皇子撈上了馬,暖和的披風蓋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藏了起來。
“回營?!?/p>
金子華看著六皇子帶著人疾馳而去,連忙催馬追上去,趙扶瑩,長樂公主的女兒,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趙扶瑩掙扎著露出個腦袋:“六皇子,我的侍女還在靈山上,煩請六皇子派個人去接她下山?!?/p>
六皇子垂頭看了一眼趙扶瑩滿是擦傷的臉:“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你是真不在乎自己這張臉嗎?”
“六皇子……”
“叫聲六哥哥,小王就派人去接她。”六皇子饒有趣味的說道。
趙扶瑩緊咬后槽牙,瞪著六皇子的臉,瞪的脖子都疼了,眼睛也酸了,這人臉上依然帶著打趣的笑容,只是這笑容不達眼底。
“六哥哥,你可以派人去靈山上接我的侍女嗎?她叫維夏?!壁w扶瑩向來是能屈能伸。
李絳噗嗤一聲笑出來,扯過披風將趙扶瑩嚴嚴實實的遮?。骸澳銈儌z去靈山,接一個叫維夏的侍女,告訴她,她家主子在西山圍場?!?/p>
西山圍場,李絳坐在營帳前磨刀,金子華一臉疑惑的看了看營帳:“六郎,你怎么不進營帳去?”
李絳一邊磨刀一邊道:“我的人回來了嗎?”
“還沒呢?!苯鹱尤A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那位真是長樂公主的女兒?魏太后的外孫女?”
李絳笑容不變:“怎么,你對她感興趣?”
金子軒連忙擺擺手:“沒有,我只是前些日子聽說她回京了,本以為是謠傳,沒想到是真的?!?/p>
“那幾個匪徒,招了嗎?”
“招了,他們是收了人錢,來綁她的,給錢的人沒有表明身份,只知道是個女子,讓他們劃爛趙姑娘的臉,扒光了衣服扔到城門口去?!?/p>
六皇子的眼底閃過一抹殺意,隱秘又迅速,金子華根本沒瞧見,絮絮叨叨的繼續說道。
“對個小姑娘這般歹毒,這得是多大的仇???”金子華嘖嘖兩聲,“不過也不足為怪,魏太后當政的時候,多少朝臣家破人亡,想要她死的人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她是她,魏太后是魏太后。”李絳手中的刀擋在金子華的面前,攔住他欲進入營帳的行為。
金子華心中疑惑,卻還是倒回來坐下。
往日里,他們倆將帝都城中的秦樓楚館都逛了個遍,從未見六皇子這般守禮過,今日是轉了性子了,為了個小女娘等在營帳外也就罷了,連他都不能看一眼。
這時,李絳的隨扈朗若回來了,手中拎著個包裹:“主子,您要的東西?!?/p>
李絳放下手中的刀,伸手接了便親自送進了營帳,片刻之后,又出來繼續坐在門口磨刀。
“將那個幾個匪徒全部帶到靶場上去。”李絳漫不經心的吩咐,“今天射點不一樣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