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汁和方延初同時點頭:“大哥哥,我們能看到的。”
中微子松口氣,血肉模糊的一團中透出驚喜。
“那太好了,小朋友,你們能幫我去看看剛才被送上救護車的學生嗎?他叫言敬,是我……老家的一位弟弟。”
小崽汁想也不想就點頭答應:“能!”
中微子聲音里滿是感激:“小朋友,謝謝你。”
小崽汁忽然問他:“大哥哥,之前是你護住了言敬哥哥的神魂對不對?”
中微子一愣,然后緩緩點頭。
“對。”
方延初順勢問:“是因為……你是軍人嗎?”
中微子似乎笑了下,但因為渾身都是鮮血,連神魂都是破碎的,根本看不到他原本相貌,更別提基本的五官了。
“算是吧,但我也有私心。”
方延初好奇:“什么私心?”
中微子沉默了會兒,再開口時聲音里帶著一股酸澀和無奈。
“我叫王明,是一名一線軍人,也是家里的獨生子。我父親犧牲在一線,家里現在只剩下一個母親。她年事已高,還不知道我已經……犧牲了。”
“我答應過她,今年回家陪她過七十大壽,她一直在老家等著我回去。”
“言敬是我老家村里在帝都這邊唯一的大學生,我……現在這樣是回不去了,想讓他幫我帶句話回去。”
可他觀察了幾天,現在的言敬根本不是從前的言敬。
哪怕現在的言敬這幾天表現的和平時沒什么兩樣,可他現在已經不是人,而是成了鬼。
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發現了言敬身體里有另一個神魂,還是一個強大狠辣的惡魂。
今天如果不是他例行過來看看言敬,再那抹惡魂忽然離開言敬身體時及時出手,言敬也沒了。
他受到了惡魂攻擊,得虧活著的時候是軍人,救過不少人,似乎得到了傳說中的功德光。
不然只怕他變成了鬼還要再死一次。
王明跟小崽汁方延初解釋時,遠在千里的西南大山中,半山腰上坐落著稀稀拉拉幾戶人家。
這幾戶人家幾乎都是老人,很少看到年輕面孔。
一位頭花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站在路口看向北方。
那是她兒子上班的地方。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一位大爺牽著水牛從下面小路上經過,看到看著北方眼望欲穿的老太太笑起來。
“王嫂,小明沒跟你說什么時候回來嗎?”
老太太就是王明的母親。
歲月如風,在她臉上留下道道皺紋。
但她眼睛很亮,也很有精氣神。
只是腿腳不太利索,平常很少出門。
“沒呢!那孩子工作忙他叔你也是知道的,還不知道回不回來呢!”
大爺笑呵呵說:“那不能夠!今年年初的時候小明出發時不是說了,今年您過七十大壽他一定回來,還說要在家里給您擺一桌,請我們這幾個叔伯到你家好好吃一頓呢!”
王老太太笑了,臉上的皺紋更多了,但是眼睛更亮,精神氣似乎更好了,眼神卻很溫柔。
依然念念不舍地看著北方。
“嗨!那小子工作忙,估摸著忙著忙著就忘了,年初說的話也不能算數的!不過到時候那小子如果沒回來,我也會請你們到我家來吃一頓的!”
王老太太有預感,她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今年上半年種菜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如果不是現在這位兄弟路過時發現,將她及時送到醫院,只怕現在墳頭的草已經有半人高了。
當時她摔在水溝里,水溝里還有水,她呼吸困難,知道自己或許就這么被淹死了。
可她不甘心啊。
她還沒等到兒子回來。
兒子自從考上帝都公安大學后就很少回來。
參加工作后回來的更少了。
但她能理解。
畢竟孩子和他爸爸一樣,都是警察,要為人民服務。
她一個老太太,有手有腳的,怎么不能好好照顧自己?
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兒子三十好幾了依然孑然一身,每次回來提到婚事,兒子都笑著搖頭,說不想耽誤人家姑娘。
她記得兒子年初回來還笑瞇瞇地問她:“媽,嫁給爸,你后悔嗎?”
她笑著搖頭:“有什么后悔的?你爸爸是軍人,要為人民服務,我嫁給他時就知道他是這個職業,也做好了常年一個人過日子的準備。”
她還忍不住感嘆:“這世上這么多人,這么多職業,可人人都選擇安全,個人時間多的職業,那誰去抓壞人,誰為祖國守邊防?”
三天前她心里有些慌。
總擔心兒子出事了。
大半夜睡著了都能驚起一聲冷汗,夢到兒子跟她說“對不起,不能回來陪她過七十大壽了”。
她經歷過喪父之痛,也知道如果兒子真的犧牲了,國家會安排人送兒子骨灰回來。
但幾天過去了,什么都沒發生。
她便覺得兒子還活著。
只是因為太忙了,所以暫時回不來。
再過五天就是她七十歲生日,這應該是她最后一個生日了。
等過了生日,她安安心心等死。
只是這輩子是見不到兒子結婚成家了。
也好。
老太太忍不住寬慰自己:不是每個姑娘和她一樣這么大氣。
大爺又問:“他嫂子,那要幫你打個電話問問嗎?”
王老太太搖頭:“不用了,還不如等到時候他給我這個老婆子一個驚喜呢!”
大爺樂了。
“喲呵,原來他嫂子你是等著小明偷偷回來給你驚喜啊!”
王老太太笑著點頭:“他叔,你家小敬是不是也快暑假了?”
提到兒子,大爺臉上笑容又多了幾分,滿眼驕傲和期盼。
“是啊,等放了暑假,也不知道那孩子回不回來,之前說是想留在帝都打暑假工賺點生活費。”
說到這里,大爺面上笑容消失,只有滿滿的落寞和羞愧。
他們這里……太窮了。
現在也過了砸鍋賣鐵就能送一個大學生的時代,他們年紀又慢慢大了,似乎快要被這個日新月異的社會淘汰。
王老太太笑起來:“不行到時候讓我家小明帶著他一起回來,暑假工什么的……我家小明給我留了錢,到時候讓小敬拿著當生活費。”
言路連忙擺手:“那不行!那是小明給你的,那……”
王老太太拄著拐棍往回走:“就這么說定了!小敬可是咱們這幾家人唯一的大學生,是我們大家的孩子,不能讓他在外面抬不起頭來。”
身材粗壯的五十多歲漢子言路哎了聲,別開頭抹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