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崩潰不已,看著墻角那一大半濕了的紙皮,只覺得心都要碎了,“我攢了這么久的紙皮啊!”
“只要我攢的紙皮夠多,我就能夠湊齊給我兒子買車子的錢,我兒子就能回來找我了!”
可是怎么能濕了呢!
怎么就能濕成這樣呢!
劉川心里難受,這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他也不好和大爺說,就算大爺把紙皮子攢的再多,大爺的兒子也不會再回來了。
人有時候就靠著這一口心氣活著。
要是這口心氣沒了,這命數也就到頭了。
他嘆了一口氣,轉身打算離開,大爺突然抬起頭,聲音沙啞,哽咽著問他:“小伙子,你那電動車,多少錢買的?”
劉川一愣,倒是沒有想到,這大爺居然會突然之間問起這個,還有些窘迫的撓了撓頭,“我這個收的二手的,一千八百塊錢。”
大爺沒說什么,只是把中轉袋打開,拿出里面的紙皮,有一塊他之前撿的濕的,現在表皮已經有一些潰爛。
大爺痛心疾首,把紙皮放下,突然間看向劉川,“小伙子啊,你會不會換燈泡?”
劉川看著大爺那小心翼翼眼眶通紅的模樣,心里頗不是滋味,十分難受。
“會的。”
“大爺,你家燈泡壞了嗎?”
大爺佝僂著背,紅著眼眶點點頭,聲音晦澀低啞,隨著雨落的聲音飄進劉川的耳朵里,“是啊,廁所的燈泡壞了,我這把老骨頭又夠不著,我看你長得人高馬大的,能不能幫我換個燈泡?”
他似乎是怕劉川拒絕,又弓著背,小心翼翼的,喉嚨似乎都有些干啞,“要是不能也沒關系,已經耽誤你很久時間了,謝謝你啊。”
換個燈泡而已,只是舉手之勞。
劉川看著這大爺此刻的模樣,那張滄桑而布滿皺紋的臉,讓他頃刻間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不知道自己爸媽在家中,是不是也會如此窘迫,會因為需要人幫忙換個東西,就將頭低的幾乎讓人看不見。
越想下去,劉川心里頭就越堵得慌。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淚,“沒關系的,大爺,這不麻煩,這就是舉手之勞。”
“您家廁所在哪?”
“在前面,我帶你過去。”
大爺拿起桌上的手電筒,哆嗦的領著劉川往前頭走。
這光這么一照,劉川才發現,大爺家的廁所真的小得出奇,但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臟亂。
看外面堆滿了紙皮,屋里還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兒,劉川還以為這廁所的味道一定臭氣逼人。
沒想到倒是他狹隘了。
大爺低著頭,絮絮叨叨:“我兒子最愛干凈了,以前小時候家里窮,家里哪有什么廁所啊,村里都是用旱廁。”
“那時候他就吵著鬧著跟我說,等我有錢了,一定要給家里修個廁所。”
他年輕的時候沒什么本事,靠著干苦力,好歹真的滿足了兒子的心愿,給兒子修了一個廁所。
這廁所啊,都是他兒子自己在刷,刷的可干凈了。
“那外面很臟很亂,讓你們看笑話,但是這廁所,我不敢讓他變得臟和亂,我怕我兒子回來的時候,看見這樣會不高興。”
劉川聽的心里再次難受起來。
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正在斟酌著用詞的時候,大爺突然一拍腦袋,“唉,你看我這記性,說好的讓你幫我換燈泡,我燈泡也忘記拿,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個燈泡。”
劉川點點頭,心頭仿佛壓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好,大爺您去吧,我在這里等你。”
大爺低下頭,聲音晦澀而干啞。
“謝謝你啊,小伙子。”
“你人真好。”
最后這四個字似乎帶著深深的惆悵。
劉川心情復雜,只想著若是大爺的兒子還在,大爺定然不會將日子過得這么苦。
他轉過頭,打算先把壞了的燈泡取下來。
背后響起踉蹌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劉川回過頭,剛準備開口問是不是大爺已經找到了燈泡,眼前陡然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寒光。
他脖子一痛,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
……
劉川渾身發抖,后來他在有意識的時候,那個大爺就不說話,只是拿著刀,一刀又一刀的砍在他身上。
直到他徹底失去意識,徹底沒有反抗的能力。
徹底葬送了年輕的生命。
聽了這樣一個沉重的故事,李局長和在場其他警員的心情都有些壓抑。
劉川滿心苦澀,痛苦地閉上眼睛,近乎歇斯底里地喊著:“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啊!”
“我好心送他回家,甚至也答應了要給他換燈泡,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為什么!”
“你知道他的名字嗎?”一個警員問劉川,“如果你知道他的名字,我們就能很快將他逮捕歸案,還你一個公道。”
劉川搖了搖頭,聲音低啞的要命,痛苦的閉上了眼,“我不知道。”
因為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他就這么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他有怨無處訴,有苦無處說。
執念因此附在一塊尸塊上,甚至印著這份執念,還讓那尸塊日益長大。
“我知道。”
溫梨突然舉起了手,掐指算了一番,“趙雄,男,七十六歲。”
“家住……”
劉川在聽到七十六歲時,猝然一愣,“也就是說,哪怕他殺了人,他也會被從輕處罰,原則上,不判處死刑?!”
難怪那老頭下手時,毫無顧忌。
原來是有恃無恐。
眾人有些沉默。
一個七十六歲還有著嚴重心理疾病的老頭,法律上,的確會從輕減免,或免除刑罰。
說句難聽的,就劉川口中那個老頭,將他抓起來蹲大牢,那都不是懲罰,而是獎勵。
原則上,老頭趙雄不會被判處死刑。
如果劉川的父母執意打官司,或許另有轉機,但這樣,還不知道要消耗多少心力,搭上多少錢財。
而那老頭的身體素質也不見得好。
他能否活到劉川父母為劉川討回公道的那一天都不一定。
劉川很是難受,警局其他人的心情也沒好到哪里去。
溫梨喝了一口水,“這事兒好辦,你們先去抓人,其他的用不著你們操心。”
“不過——”
溫梨頓了頓,將視線落在劉川身上,“你父母大概已經知道你出了意外。”
“你要去見見他們嗎?”
劉川一愣,登時點頭如搗蒜,“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