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雄目呲欲裂,猝然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溫梨。
“你說什么?!”
他眸光近乎血紅,終于褪去了老實人看似溫和無害的面孔,眼神像淬滿了毒汁的尖刀,怨憤而扭曲,“你憑什么這么說我兒子!”
“我兒子人很好!”
“他才不會下地獄!”
趙雄歇斯底里,眼球布滿紅血絲而極度凸出,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眼眶里爆裂,“我兒子年輕有為人又心善,如果不是因為天妒英才,他根本就不會死!”
“你這種人惡毒而扭曲,嫉妒心這么強,你才會下地獄!”
“聽到了沒有,你才是那個會下地獄的人!”
趙雄就這么直勾勾的盯著溫梨,恨不得從她身上剜出幾個窟窿。
他五官擠在一處,因為過于怨恨,而牙齒上下打顫著,溝壑縱深的皺紋,如枯死的樹皮一般趴在臉上。
哪里還有方才懦弱而老實的模樣,一整個丑態畢露。
此刻的趙雄就像極了自然界里令人聞風喪膽的毒蛇,從上到下幾乎都瘆著劇毒的氣息。
溫梨拍拍手,漫不經心的打了一個哈欠。
“會說話你就多說幾句?!?/p>
“讓我聽聽看你是怎么自欺欺人的?!?/p>
“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打心底認為你兒子真的是年輕有為還古道熱腸吧!”
“不會吧!”
不會吧,這三個字從她嘴里念出來,簡直山路十八彎,音調忽高忽低,就像陰陽怪氣這四個字成了精。
趙雄再也偽裝不下去,所有的面具,都在這一瞬間被粉碎成灰。
“閉嘴!”
“你給我閉嘴!”
“你這個賤人!”
“誰讓你在這里侮辱我兒子的!”
“我做錯的事情你可以罵我,甚至殺了我,都是我咎由自取,可你憑什么罵我兒子!”
“我兒子都已經死了,已經死了!死者為大!”
“你這樣詆毀污蔑一個死人,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溫梨漫不經心的拿出扇子,一陣清風撲面而來,她呵呵兩聲,“死者為大?他配嗎?”
“趙雄,你兒子是因為什么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26歲年輕有為,可真是年輕有為啊,幫著毒販運毒的年輕有為嗎?”
“你在為了他26歲買了一輛車而沾沾自喜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輛車毀了多少家庭,害的多少個緝毒警的心血付之東流?”
“一個身在禁毒大國,因為幫助毒販運毒而被槍斃的人,有什么值得我說一句死者為大的?”
趙雄的兒子被槍斃,純純是活該。
依溫梨看,他不僅該死,還應該被挖出來狠狠鞭尸。
趙雄的臉色猝然變得煞白無比。
“不……”
他身體往后踉蹌幾步,卻是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不!”
他死死的瞪著溫梨,尖叫聲幾乎要沖破云霄,“不是這樣的!”
“事情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這樣!”
“我兒子是被冤枉的!”
“他是被冤枉的!”
他兒子清清白白,只是幫人看一下行李箱,是別人冤枉他。
是警察局那邊的人抓不到真正的毒販,就拿他兒子頂罪!
“你聽到了沒有?他是冤枉的!”趙雄直勾勾的盯著溫梨,聲音尖利而刺耳,“他沒有幫人運毒,他是替人頂了罪!”
是警察局那些人吃干飯,柿子專挑軟的捏,不敢抓真正的毒販和同伙,就挑中了他兒子這種毫無背景,祖上三代都是貧農的窮人,當替罪羊!
因為挑中他們這樣的替罪羊不需要任何成本,也沒有人會為他們發聲。
他們更不懂怎么為自己發聲。
他兒子從頭到尾都沒錯,他兒子就是年輕有為,就是年紀輕輕就被人害了,做了不該做的替罪羊!
溫梨漫不經心的打了個哈欠,果然,惡人自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在他們的世界里,自己從未犯下過任何過錯。
“你不愿意承認,也耽誤不了你兒子就是吃了槍子,每次幫人看一下行李箱,拿到的報酬是2000塊,他那一輛全款拿下的新車,可是要40萬!”
他可不僅僅是幫忙看箱子,還要帶著箱子四處避開安檢,避開那些警犬。
生在禁毒大國,趙雄的兒子趙羽又不是毫無常識,他哪里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仍舊選擇一意孤行。
從來警察局那邊也不是查也不查,就將他定罪。
趙雄口口聲聲替趙羽喊著冤枉。
豈不聞這一句冤枉真真是可笑至極。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你在造謠,你根本就是在造謠!”
趙雄歇斯底里,整個人近乎要瘋了。
他就這么直勾勾的盯著溫梨,從神情來看,他整個人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溫梨卻還要繼續火上添油,“你覺得我是造謠,其實,我也可以把你兒子的魂魄撈出來,滿足讓你們父子相聚的心愿,只是到時候究竟是沒臉,那就不好說了?!?/p>
“你確定要我當眾把你們最后的一層遮羞布都撕掉,把你們的面子里子都粉碎嗎?”
趙雄渾身發抖,他有些說不出話來。
不該是這樣的。
一切本不該是這樣的。
可惜聽到溫梨那一句,讓他兒子出來看看他,他居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膽怯之心。
趙雄唇齒直哆嗦,“不……我……我絕不去!”
誰不知道……
誰不知道這個女人不安好心。
但凡這個女人真的這么做了,那招來的一定不會是他兒子的魂魄,他兒子一定會受到這女人的脅迫,從而說出一些原本沒發生的離譜經歷。
“用不著你!”
“你滾!”
“你給我滾!”
劉父劉母對視一眼,趁民警不被猛地沖上去,狠狠對著趙雄扇了好幾個巴掌。
“呸!”
“你們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惡貫滿盈的東西!”
“你這個老畜生害了我兒子,你那個小畜生就害了不知道多少個家庭,你們一家人都該死!”
“一家人都該死!”
劉父劉母聲嘶力竭的控訴。
幾個民警趕緊將他二人拉到一邊,生怕他二人真將趙雄打死了。
雖然趙雄本就死不足惜。
但劉父劉母若因為他沾染上人命官司,未免也太不值得了些。
溫梨這個時候轉過頭去看劉父劉母,有些無奈的攤開了手,甚至還輕聲的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你們總算能明白,我為什么說他這一條命,最多只值200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