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雄噗地一聲吐出一口血,看著兒子的尸體,心臟幾乎碎裂成冰。
“我錯了!”
“不要這么對我的兒子!”
“有什么報應就沖著我來,不要這么對我兒子!”
“為什么!”
“為什么要讓我一次一次的失去我兒子!”
趙雄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如果他做錯了什么,直接殺了他就是了。
失去兒子是他這一生的噩夢。
為什么要讓他一遍又一遍的,經歷他此生最難忘的噩夢?
趙雄緊緊的抓著自己的頭發,目眥盡裂,恨不得從夢境里掙脫出去。
可他不能。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跌入可怕的輪回。
這一次,他再次陷入了失去兒子的怪圈中。
這一次的夢境,趙羽不再是那個總是作奸犯科的混賬。
他成了十里八鄉人人夸贊的乖孩子。
是學校里有名的好學生。
他懂事又禮貌,謙遜又貼心。
完全活成了他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趙雄松了一口氣。
還好。
還好這一次,他的兒子長成了一個很好的人。
但趙雄心中總是惴惴不安,隱隱覺得,似乎還有什么更可怕的風浪等待著他。
果然。
命運從不會放過他。
他眼睜睜的看著夢里的自己,成了牌桌上的賭徒。
他輸掉了學費,輸掉了兒子的獎學金。
孩子的老師,附近的街坊鄰居,輪番在這里勸他,讓他不要一直沉迷賭博。
讓他千萬要顧及自己的孩子。
孩子還要上學。
好在趙羽是個非常好的孩子,這一次,他的學費,由親戚墊付了。
可夢里的自己,絲毫不覺得有一個這么好的兒子,是自己的榮幸。
他甚至為有了這么一個拖油瓶而感到厭煩。
時常對著趙羽非打即罵。
趙雄看的心驚膽顫。
不!
這不是他!
趙雄近乎歇斯底里,這個夢境太荒謬了。
孩子就是他的全部。
他絕不可能這樣對自己的孩子!
看著夢里的自己,一腳將趙羽踢開,以至于趙羽的額頭撞上柱子,鮮血模糊眼睛時,趙雄幾乎恨不得將制造夢境的這個人撕碎。
“阿羽!”
“阿羽!不是這樣的!不是!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我不會這樣對你的!”
“絕不會!”
“阿羽!你快醒醒,你快走!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而不論他怎么喊,夢里的趙羽都聽不見。
他只是捂著自己的眼睛,任由鮮血落下來,呆愣愣的看著幾乎用盡世上最惡毒的言語來詛咒他的趙雄。
“……爸……你說什么?”
“你想要我去死?”
趙雄拼命反駁,“不!我沒有!你不要信他的話!你不要信他的話!”
可夢里的趙雄,煩躁又厭惡地看了趙羽一眼,喘著粗氣,語氣暴躁又惡劣,“對!”
“你這小畜生活著就是招人厭煩!”
“因為你,老子現在連錢都不能賭了!你怎么不去死!你為什么不去死!”
“你要是去死就好了!只要你去死了,那些人就不會來煩我,趙羽,你現在就給我去死!”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拖油瓶!”
“我現在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這樣戳心的話一出口,趙雄清晰地看見,趙羽的臉色一寸一寸變得慘白,然后一點一點的變得有幾分死寂,他痛苦的閉了閉眼,緩緩吐了一口濁氣。
“我知道了。”
“那爸,你好好照顧你自己。”
說完,趙羽就眼神復雜的看了一眼依舊醉醺醺的趙雄,顫抖著手關上門,邁著沉重的腳步出去了。
趙雄心中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疾步追了上去,想要抓住夢里的兒子,卻只抓住了一陣清風。
而那陣風,又很快從他的指尖溜走,直至消逝不見。
“阿羽!你站住!”
“阿羽你要去哪!”
“阿羽你回來啊!”
趙雄撕心裂肺的喊,一次又一次的沖上去,妄圖將自己的兒子重新拉回來。
可一次又一次,他都以失敗告終。
他用力的想要抱住趙羽的身體,趙羽卻穿過他,一直往前面跑。
跑著跑著,他就跑到了湖邊。
這個時候,已經是傍晚。
湖邊沒有其他人。
夕陽倒映在湖面,微風輕輕的吹著,波光粼粼,美的像是一幅畫。
趙羽垂下眼睛,只說:“真好看。”
可惜以后看不見了。
不過也挺好,在他打算放棄生命的時候,自己終于,看見了夕陽。
趙羽閉上眼睛,在趙雄那一聲又一聲的撕心裂肺的不要中,他坦然的跳進了水里。
湖水從他臉上漫過,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掙扎,似乎也想過求生,可是很快,又將手給垂了下去。
他的身體,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不!”
“阿羽!”
“阿羽!”
趙雄撕心裂肺,一聲聲的喊,一聲聲的喊。
似乎以為這樣就能夠喚起趙羽求生的意志。
就能夠讓趙羽重新活過來。
可是沒有。
什么都沒有。
趙羽死了。
很快,就有人把它從水面打撈了出來,他被蓋著一張白布,送到了夢里的趙雄家里。
夢里的趙雄依舊是醉醺醺的。
即便是聽到自己的兒子死了,他也沒什么反應。
他甚至還松了一口氣,盯著趙羽的尸體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之間笑了,“那挺好,以后啊,就沒有人因為他阻止我打牌了。”
“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好好打牌了?”
他的親兒子死了。
他只關心自己以后能不能好好打牌。
他只在意,他再也沒有一個拖油瓶絆住自己的腳步。
趙雄目眥欲裂,死死的盯著夢里的自己,“你怎么不去死!”
“該死的人是你!”
“該死的人是你啊!”
趙雄目眥欲裂,瞳孔狠狠地顫著,眸光血紅。
耳邊突然響起一陣輕笑聲。
“原來你也知道,該死的人是你啊。”
趙雄愣住了,猝然抬起頭,死死的盯著空氣上方,想要找到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可惜,他什么都沒看見。
只是那一道女聲卻在耳邊愈發清晰,“對啊,從始至終該死的人就是你,因為你不會教兒子,所以把現實中的趙羽教成了那個樣子,讓他年紀輕輕就被槍斃。”
“就讓他在夢里一次又一次的離你而去。”
“從始至終,那個該死的人就是你。”